第42页

谢献手里那个橘子拆了一半,听见他的问题愣了愣,然后把橘子连皮塞进他嘴里,“吃你的橘子吧堵不上你的嘴。”

那时下着雪,雪悠悠扬扬落下来的模样让他突然很想念岳王府的一杯暖茶。他总在极冷的时候想起陈景扬。然后他想,只是一杯茶而已。他是二殿下的先生,是二殿下的伴读侍郎,是二殿下传道授业解惑的引路人。他的想念,出于师生之情。很正常。

道斋简陋,天气寒冷。他新拿了一个橘子,一点一点仔细拆了经络,拿在手上。

二殿下应是瞧不上这样的吃食。

太子巫蛊诅咒皇帝这件事,谢献一直藏在心里。他很怀疑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用上这个秘密。

他仔细思考过这件事情,他想要自由,那放在面前有两个选项,一者是他足够能忍,忍到最后爬到足够高的地方任何人也不能再拿他如何,二者是把压在他身上的权力之重连根拔除、也许这个秘密有朝一日能帮到他。可秘密要说出来才有意义,但他既不能自爆,也不能以此作为把柄威胁太子——太子捏死他太容易,倒不如装作不知道。更何况,彼时太子在京中之势如日中天,就算爆了又如何,太子不一定会受惩罚。他更不会将此事说给景扬听,彼时二殿下是毫无实权的质子,他不愿二殿下担这不必要的的危险。所以谢献一直沉默着,握着这个秘密等待有一天时机到来。

时机是在谢献作为少府,翻看太子府去岁入账的小册子时来的。他比对了太子府产业各项收入,以及旁系进贡的各种减幅衰退,看到最后,一个人在账房兴奋到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进项锐减直指太子式微,也许有翻盘的机会。那时他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该如何规划,他需要有人帮他把这件事说出去——然后李庆便自己送上了门。

谢献正在用湿布轻轻擦泛红微肿的嘴角,思及此不自禁勾出一丝笑意。他收拾妥当,令人新打了一盆水,就站在太子府的私牢外等候。私牢由地下延伸至地面的出口断断续续传来李庆的惨叫,谢献站在外面,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云。这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天极蓝,柳絮一样铺在蓝天上的云舒展地流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真的很暖,初春时节谢献站在户外竟然也不觉得冷。

太子从地下走出来时已将暮时,天空被夕阳最后的余韵染成迷人的橙色,太子正在用一块白帕擦手上的血,看见等在外面的谢献,闪过一丝错愕。

“你怎么在这儿?”太子走上前,将帕子扔给跟着的侍从,冷声问道。

“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我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