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德崇的时候,他一身白衣却沾满了鲜血,那白衣上点点猩红,如冬日里本色原野上的点点红梅,刺目,惊心。
他头发散乱斜坐在台阶上,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句婢女小厮的尸体,无人敢靠近。
林逋的一声“惟吉”,才让他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着林逋缓缓走近,那积聚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在林逋触到他的瞬间滚落:“君复……”
“惟吉……”
林逋抚着他的发丝,任由他发狠般抱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觉得他要把他的腰勒断。
不知过了多久,德崇才松开林逋,林逋顺势坐下,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腿上,就在那浓烈的血腥味里,在满院的横尸间,德崇竟闭上了眼睛。
林逋望着周遭,血腥味如不可见的血浪侵入着他的每一个毛孔,他唯有抱紧怀里德崇这条小船才能得以喘息。
而后楚王发疯更甚,业已入魔的消息便不胫而走,飞散在坊间。
冬去春来,时间是淡化一切伤痛的一剂良药,德崇也不再那么悲痛,只是偶有提起,总不免喉头有些阻塞,装不下去了就往梅园一扎,抓了林逋喝酒,下棋,吟诗作对,泼墨山水,也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抓了林逋当枕头,就在园里树下,一躺就是一下午,晨光就过得特别快。
林逋喜欢德崇在他膝上入睡,那样的他特别的安宁,他的眉间也不会也不会拧成川字,一切似乎都那么的美好。
德崇要他讲故事,哄他入睡,他便讲。
要他喂他吃喝,他亦冁然照做。
德崇玩笑着嫌他身上没肉,腿骨太硬,拉下他的身子,便要睡在他肚子上,他也是如哄孩儿般依着他。
在林逋的眼里心里,只要能给德崇带来丝丝的安乐,似乎他做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