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上热了,心里头更凉了。
她叹道:“也不知道路上再冷点,该如何是好……”
桑琼劝道:“路上难免辛苦,但郎君也说了,有打点衙役好生照顾曾氏,再说连女郎都上心至此,亲自来城外送她,崔府那边就更别说了。”
何苏木摇摇头,嘴角一扯地苦笑。
崔府?会么?曾氏只单单是崔训的乳母,又如何会劳烦到崔俨亲命人打理这些?
崔训并非一帆风顺地长大成人,母亲早逝,父兄严厉,在崔府后院她能依靠的不过只是曾氏一人。
曾氏,待她如亲女。
从前,她还不懂何谓城府,又如何工于心计,她都是后院被人算计的那个。单单有乳母待她极好,常问冷暖,呵护备至。
白日,她在念书,曾氏便端来小食,生怕她饿着。夜里,她一向睡得不大老实,曾氏便睡得更浅,一夜数次进她屋子将被衾捂得严实,就怕风给灌进来,冻害了她。
曾氏话也不多,更不爱唠叨,但不时也会道几句话,只让她注意身子。
“阿训啊,很辛苦吧?”乳母给案台前的女童披上薄衫,和善地问。
“奶娘,阿训不苦。”
崔训很执着,幼时更要强,她知道身为崔家的人,不能将苦时常道出来。即使道出来了,念给旁人听,这苦又能少几分?又会有何人能替她受?
曾氏叹气,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如刚落地时那般,捂在胸口。
“在奶娘面前,你只不过是阿训,奶娘不听你说辛苦,还有谁听?”
确实,那时,直到前世别了崔训那个身子,她只将苦说给曾氏一人听过。
那般令人踏实的笑容,她如今还能清晰地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