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追求她,她说的当然就是实话。”他回答。
莱尼叹了口气。
“我知道在她们眼里,真正的我可怕,”他对他的朋友倾诉说,“因为我不天真,不轻易信任,冷酷,知晓人世间邪恶的方方面面。但我真的爱她们。”他停顿一下,“你也明白吧,对我们这种人,那种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人——天真,轻信,心慈手软,把人间那些好东西和好事情都视为理所应当的人——对我们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我有时候也会反思,我爱上某个人,究竟是对她心动,还是对她出身的羡慕。我追求的到底是一个伴侣,还是我从出生开始就得不到的一切?”他伸出手去,仿佛在抓捕太阳,“然而,我追求不到。她们与我们太不同了,她们总会走开。人总是停在同类的身边,而不是异类。”
“没有谁和谁是同类,”帕雷萨说,“每个人都是异类——只要他始终执着地做他自己,不愿意为了停在他身边的人做任何改变。”他说到这里,像是这话让他自己感到某种不适似的,轻轻摇头。
莱尼这时候偏偏突然从自己的哀怜上脱离出来,看了他一眼,了然地笑了。这令帕雷萨更加不适。
“我从来都和他不是同类。”帕雷萨争辩一句。
“是吗?我觉得你们还挺相似的,”莱尼说,“都很高傲,都很自我,同时都很能装又能忍。”
帕雷萨喝红茶。在他和莱尼之间,这种程度的谈话不算冒犯,可此刻,他感到怒火正在积蓄。
他不懂为什么。
他开始想,他想很多,想那个让他的心情从不快开始的梦,想那个迟迟没有任何音讯给他的人,想半个月前他说出的引爆这场冷战的话——我的孩子理应得到最好的。
高傲。赫莫斯确实很高傲。高傲,自我。在大问题上隐忍,在小问题上敏感。他把茶杯放下。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在此刻和彼时,他所知道的只是这愤怒如此不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