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了一声,奉鸢没多想,接过他递来的一碗水,抿了一口,然后咕噜咕噜喝了干净。

“听他们说,我身体里有别人的骨头。”

都鸦把碗放回去,侧过脸,眉目鼻尖落下浅浅一层暗影。

“是吗?”

奉鸢注视着他,“我很感谢他能送给我这一截骨头,现在想来,我意识到自己并非是无所不能的神仙的时候,正是跳了诛仙台后。”

都鸦忽然略带惊异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很快错开。

奉鸢知道都鸦根本不会提,她觉得自己没有没良心到那个地步,什么是恩情,什么是迫害,她现在很清楚。

“当我发现自己被捡了,我痛恨过自己。”

奉鸢跳下去的时候是没有一点犹疑的,但在千般百般站不起来的时候,她非常厌恶地发现自己渴望从前的一切。

但是她也清楚,她根本没有立场,没有理由去厌恶怀疑过去的自己。

因为她做了一件她绝不会后悔的事情。

因为她有一个顶好顶好的人,值得过去的自己,以命相赔。

她想拥有过去的法力,想回到天庭亲手了结了宝珠的性命,更想让宝珠体验知道明白诛仙台这三个字的意义。

不过,当她抠着墙皮,一寸一寸往上爬的时候,她忽然懂得,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拥有过什么。

也明白了花囍说过的,什么叫“散仙修炼一千年,一万年都甚至比不上你一日之功”。

人,对那时候的她,是一个象征符号。

这个象征符号的模样曾经因为西王母的话塑形过,也因为双喜的话塑形过。

最终,她自己动手来捏这个形的时候,才发觉,这不是另一个形。

因为自己有天生的恩赐,有那样的生长环境,她当然得什么都不挂碍,什么都不在意。

只有真正成为了什么,才能设身处地地明白什么。

她很清楚地认识到,人是这样一个弱小,虚弱的生物,但她,如果没有了那些曾经她不以为然的东西,她也会这样弱小、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