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风霜的脸上划过一滴老泪,身旁家仆轻声劝道:“相爷,咱们大姑娘嫁得这样好,您可不能哭呀!小心姑娘知道了,是要跟您急眼的哦!”
“没有没有,”左相赶忙抬袖拭泪,笑道,“好日子里的,我哪能哭呢?哭坏了莲儿的好事可怎么行?风沙迷了眼睛而已嘛!”
“是是是!奴才都看见您笑得合不拢嘴了!”
“哈哈哈……夜里都该笑醒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句一句都梗在了守戎的喉间,瞧人家喜气眉扬,怎不叫他伤心断肠?
东宫之内的情形也似相府一般,而守尘则是另一个伤心人……
但他面上仍是那副温厚模样,晨起请安上朝、料理杂务,午后甚至还会跟着一群女官内臣商量婚礼细节,丝毫没让人察觉了他的苦痛。
这日礼服已送了来,因迎亲、成礼、宴宾都要不同,又都要有备换,所以一共九套礼服,每一套从冠巾至履袜,里外上下十几样,于是就有了这院内乌压压一地的婢女捧着侍奉的壮景。
这样盛大的婚礼,却只留了两个月的时间筹备,所以许多事情上其实都有些赶,守尘今日就需在酉时前,将所有衣裳试完一遍,才能来得及细改,也得亏是守尘这样儒雅的好性,能任着他们摆来弄去。
一直试到了申时三刻,天色也暗了,守尘多少有些累了,见不过剩下一套,想来左右是无碍的,便要歇一歇。
院里的婢女于是散了大半,今日秋阳本有些猛,加之折腾脱换得忙了这许久,身上也出了些汗,守尘便只穿着雀鸟青的里衣坐在窗下喝茶。
西红下映,显得一方院落难得安静,守尘脸上可看出是削瘦憔悴了不少,目底如一潭秋水——静而深邃,使人看了容易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