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傍晚,相府的灯笼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人往里面瞧的时候才会看见,那灯笼竟每一盏都是琉璃的,雕着精致的鱼鸟花虫,竟比皇宫里头还要奢华。
然而就是这样,旁人还要赞上一句勤俭克己,因为他只点了九九八十一盏,且今年连高楼都没建,只建了一座园林而已。
张黎盘坐在厅内,门廊大开,正好能将一应景色收入眼中,屋里烧了十多个暖炉,暖如春日。
萧豫坐在一旁,低着头,恭敬道:“回阁老的话,余泰清已经差人去了咸州,要捉拿当初主修河流的知县和知州。”
“让他们修堤坝,是造福苍生的事,他们就这么敷衍了事,酿成这样的灾害,或是杀头,或是发配边疆,都是他们应有的惩罚。”张黎淡淡地说。
言下之意,那都是手下人的不是,与他无关。
萧豫望着张黎,发觉他已经很老了,脸上有了老人斑,头发已经雪白。
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张黎并不是现在这样。他一心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否则先帝也不会放心把兵权交给他代为保管。
然而人心是会变的,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拿捏新帝,而新帝不敢对他做什么以后,张黎的行事就越发嚣张,手下的人无论做什么,只要不惹祸到自己身上,就与他无关。
他不过是办了场生辰宴罢了,造园林也好,送厚礼也罢,那都是旁人自愿的,与他何干?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再顺手不过。
就连先前杨宜修一案,张黎都不曾过多奔走,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最好的顶罪人就是杨宜修,再多说,火可能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张黎的明哲保身令萧豫心中暗暗发寒,忍不住想到,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那只被杀掉的驴子。
“萧豫?”一旁其他幕僚轻声唤他,“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