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握着笔杆的手却并不怎么细腻，细细地带着伤疤与薄茧。但指节修长，筋骨苍劲有力，便与那黑色笔杆形成一种特殊的景致。

抬腕，回勾。

笔锋到此处下意识的一停留，却见宣纸上那最后一道墨迹仍是完整的。

将恕这才想起来，屋子里烧着地龙，温热暖和，笔端上的墨还好端端的未曾凝固。

他默了默，把墨锋一转，继续书写下去。

真是记忆中最温暖的一个冬。

隔着雕花窗，将恕隐约能听见窗外廊下值守的宫女低低地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像烦人的麻雀。

“咱们这位十六殿下还真是好运气，你知不知道？他那早逝的生母同我们一样是宫女呢，从前是在丽昭仪宫中随侍的。当今陛下有三十多位皇子，照往常，若像他这样的出身，无势无宠，怕是谁也记不起来的。”

“但虽说如此，人家却有个好舅舅呀。最先从一个小兵入伍，十几年未有音讯，一出头就是大破敌国，如今可是雄魂凛凛的威武将军！功成名就了，心里却还挂念着早年入宫的胞姐，在那封赏宴上，不要封侯，也不要金银，只求家人团聚，多叫人敬佩。”

“咱们宁国多年无将才，这威武将军便是武将中的第一人！陛下更是追封那一位为慧嫔，十六殿下眼下也有好日子过了。”

“只是我听说——这十六殿下自小被养在丽昭仪宫里，那位娘娘啊，可是个烈火性子呢。自从后位空置，宫中谁也管不了她。十六殿下这些年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陛下也不曾管顾。也不知受了这许多难，这十六殿下会不会对陛下心存怨怼。”

“怎么会呢，陛下可是天子，是十六殿下的父亲”

将恕的脸上古井无波，缓缓落下了最后一划。墨尽收笔，放下笔杆，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一般。

纸上的字迹渐渐干透，铁画银钩，墨色烙进白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