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嗤之以鼻:“难道因为你帅得震惊寰宇?”
他摆摆手,对于我的讽刺竟然毫不在意:“我长得是不错,可是我老了,咿呀比我小那么多,而且她天天接触的都是娱乐圈里的演员,身边的人不是帅哥就是美少年,我算哪颗葱?”
我“哼”了一声,心想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不耐烦地拂开,他讪讪地拿开手,说:“哥们,我是好心提醒你,付出感情的时候悠着点。她的心里有别人,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哥哥林峰,她喜欢上我,就是因为我和她的哥哥长得相似。不仅这样,其实她在我之前,也有交往过别的男朋友,个个都和她哥哥长得有几分相似,我们对于她来说都不过是一个爱的替身而已。而你,是一个例外,你和她的哥哥长得一点也不像,所以你和她根本就是一个意外。林咿呀如果爱她哥哥一天,就永远不会接受你,至少她只会接受一个长得和她哥哥酷似的男人。”
我轻蔑地瞧着他,讥笑着:“容大为,你其实很适合当编剧,这剧情可编造得够离谱的。林咿呀和你交往真的是瞎了眼,分手了还要被你如此污蔑糟践,竟然污蔑她。”
容大为凑近我的耳朵,带着恶作剧的口吻说:“难道你不知道,林咿呀和林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不过是林家收养的孤女而已,她根本就不是上海人,她是根正苗红的宁城人,她的父母都是宁城一小的老师,出车祸死了,临死前把咿呀从车窗口里抛出来,留了条小命。这个事情你去查查老报纸可能还能查到,是林老头收养了林咿呀,不过真正将咿呀带大的是林峰,大了她15岁的所谓的哥哥。咿呀懂事以后就爱上了这个哥哥,可惜啊……求爱不成,她才变得叛逆,什么事情都和哥哥对着干,可是这些年来,她的心里一直只有他,林枫知道,咿呀也清楚。我奉劝你,要么你就装糊涂,趁和咿呀交往的时候多捞点好处,要么你早点和她分手,想想看,你身边的女人心里一直只有别的男人,这和戴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够了!”对于他越来越露骨的谈话我已经厌烦到了极点,我指着他说:“容大为,你管好你的嘴,在外行走要存点厚道,否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小心祸从口出。”
我头也不回地离去,只听到他在身后狂笑:“又是一个傻瓜!”
如果耳朵可以关机,我一定重重关上给他看。
回到银行,我埋头工作,心里却乱如麻,从理智上分析容大为的话肯定是他的胡编乱造,可是为什么直觉却告诉我事情有一定的可信度呢?
我想着林峰那张冷峻的脸,的确和容大为有几分相似度,容大为这样一个下三滥咿呀当初都会和他拍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她那么做。
又回想起咿呀和林峰相处的时候,表面上确实其乐融融,可是当时我就仿佛察觉了哪里有什么不妥,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秘密被掩藏的感觉——我的心里猛然一跳,是的,林峰看待咿呀的眼神,过于深沉,像深不可测的幽潭一般,哪有哥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待自己的妹妹?所有的秘密都掩藏在那鸿幽潭之中,或许就连欧姐也不一定知道。
如果咿呀真不是林家的人,为什么这么大的秘密她从来不告诉我?是担心我知道了嫌弃她的出身过于复杂,还是因为在她心里始终觉得和我还有层隔膜呢?
我的心乱糟糟的,以至于处理业务的时候几次忙中出错。
我发现我深深感到恐惧——如果容大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的情敌是林峰,这样优秀出色的男人,我拿什么和人家比?外在无法比,内在更加无法比,他们那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深厚感情,对于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而已。
不,不会的,咿呀不是那样的人,和咿呀相处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她对我的感情,不说一开始就很深厚,但发展到现在,我已经能够感觉到她对我的依恋和信赖,那温柔如水的眼神,那顽皮任性的顽笑,那执手相看的朝朝暮暮,怎么可能是演戏,怎么可能是虚伪,怎么可能是冲动和意外?
我们像在天空中相遇的流星,相遇的机率虽然罕见,但身后也有命定的轨迹。不,绝不可能这一切都是水中花、镜中月,我们绝对不会是对方生命里的过客,还有那漫长的人生路,我们要一起慢慢地走。
我感觉我的心变得潮湿了,爱情像潮水一样满溢,而我,仿佛找不到出口,只能任它们一路澎湃,奔涌,化成泡沫。我深深地意识到,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没有咿呀,我的世界将会全部毁灭。
(2)
下班以后,因为心情郁闷,不想回到那个虽然豪华但却并不属于我的“家”,我跟咿呀打了电话,说晚上约了杜康吃饭,迟一点回家。
再见到杜康,真的是吃了一惊,这爱情果然让人春风得意,这小子一洗前段日子的狼狈,整个人都显得轻飘飘起来。一见到我,就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舅子,要吃什么我统统埋单。”
我没好气地调侃他:“怎么,刚追到我堂姐就马上从父母那里拿回了银行卡?”
他不以为意,拉松了脖子上系得紧紧的蓝色领带,将黑色的西装脱下来扔在椅子的靠背上,忽然又拿起来,拍拍灰,整齐地挂在椅背上,带点炫耀口吻说:“这西服是姐送我的。”
我瞧了那西服一眼,笑着说:“这就是爱的回报。也难为你小子吃了这么几个月的苦头了,现在觉得值吧?”
他点点头,伸起大拇指:“值!值!都活到奔三的年纪了,才觉得自己像第一次恋爱。”他的眼神闪闪的,嘴角一说话就带着浓浓的笑意,果真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火。
我点了几道菜,杜康全部给我改了,贵的菜统统不要。我白了他一眼,说:“杜大少,你刚才还说我想吃什么你埋单,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给我点面子,今天我发了薪水,薪水不多,你知道我拍拖还得准备点钱。我父母给我的银行卡我可不敢拿了,姐和我约法三章了,如果要跟她好,就得学会自食其力,只要是自食其力,跟着我吃糠都成,如果靠家里靠父母,龙肉她都不稀罕。”
我的脑海里浮现起我堂姐那张倔强的脸,聂晓丹就是这样的人,对男人的要求其实也简单,她喜欢上进的男人,一直没有改变。
菜上来了,杜康吃得欢快,而我却食难下咽,杜康放下筷子,瞅了我一眼说:“晓明,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谁有事都瞒不了另外一个,我也没有打算隐瞒杜康,于是,我把林峰是咿呀的哥哥,曾警告我不要纠缠林咿呀,和我现在已经住到了林峰的豪宅里,以及咿呀的前男友敲诈我并且告诉我的秘密,统统告诉给了杜康。
杜康听得目瞪口呆,蓝色的灯光映射着他的脸,就仿佛在映照着一个木头人一般,除开眼珠子偶尔动动,整个人都快成僵尸了。
末了,他才回过神来:“我的神,聂晓明,你是不是在拍戏?我怎么觉得你遇到的事情太神了?我老板竟然是林咿呀的哥哥?还有,你被人敲诈你还真给了钱,聂晓明,我真不知道是该骂你一顿还是羡慕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说:“你就别嘲笑我了,现在什么事我都可以不在意,我只是不知道容大为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咿呀爱的人真不是我,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真的陷进去了,拔不出来,走不出来……我……”我的声音变得哽咽了。
杜康沉默了,他点燃烟,递给我一颗,我顺从地接过,我曾是不抽烟的人,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有时候这袅袅的烟雾确实可以让人的头脑变得冷静一点。
杜康几乎快将一根烟都抽完了,才开腔:“晓明,容大为那人肯定是嫉妒你,所以他说的话里面一定有点水分。不管咿呀是不是喜欢了她名义上的哥哥,我们先要搞清楚,林咿呀究竟是不是林家的人。我可以帮你去查查,我有个哥们是报馆的,也许可以查到当年的报纸,看看是不是有宁城一小的老师双双遭遇车祸,临死前从车窗里抛下一个孩子的新闻……实在找不到,我们还可以去学校里了解下情况。”
我想了想,问:“要不,我直接问咿呀?”
他摇摇头:“她如果想告诉你,早就告诉你了,不会一直隐瞒到现在。”
我的声音变得低沉:“你说的也对,唉,她宁可告诉给容大为,都不肯告诉我知道,我真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杜康安慰我说:“这个事情,外人会比你看得更清楚一些,我想林咿呀之所以告诉容大为,可能是因为她当时年纪小,想事情想得不那么复杂,现在成熟了,知道许多话说出口前要三思而行。她不告诉你,并不一定是拿你当外人,而可能是怕引起你的误会,毕竟这不算好事儿,她的身世那么复杂,怕爱人会有很多疑问。”
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我的话,我的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咿呀的深深的怜悯。所有的人都只能看到她的光环,却有几个人能了解她内心深处的那种无依无靠地孤单。即使林家富贵荣华,毕竟那不是有血缘意义上的真正的家,换了是谁,都宁可要一双清贫的亲生父母,而不会投身富贵之家认别人的父母为父母。这些年来,咿呀在人前欢笑,人后流了多少眼泪,面对月圆月缺,花开花落,她的心底深处,永远都是一个人,无人可以诉说伤痛。
或许,这才是为什么,她小小年纪却演技那么出色的原因吧,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是演不出那些复杂的情感戏的。
而我,能给她的,除开我至死不悔的爱以外,真的已经一无所有。
晚上,我回到林宅,林峰瞧了我一眼,不满地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又不是做生意的人,忙到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欧姐埋怨地拍打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这么多,咿呀则替我辩解:“晓明事先跟我请假了,哥,你别担心,晓明所谓的‘应酬’就是跟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们吃饭喝酒,没别的。”
林峰“哼”了一声不再吭声,我生气地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