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许一愣,说早就告诉过我,说书先生的话不能尽信。
我说那他如何认出来你。
阿许说或许是凭借他和母亲相似的眉眼,或许是他在殿上问他陌上莺啼可曾留春住,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莺是阿许母妃的闺名。阿许的母妃也是有些才情的,亦曾有些闺阁之词与皇帝老儿应和,娇嗔陌上柳色新又故,莺啼留春春不住。想来偶有一两首被小阿许偷听了去,也不足为奇。
我想那皇帝老儿时至如今仍记得斯人眉目与昔年唱和,想必对阿许的娘亲总也有几分情意,可我却是不懂,既然有情,何至于眼见她在宫中受尽凌虐至死。
我不晓得阿许对皇帝是恨也不恨,我怕阿许一生被仇恨裹挟陷于偏执,又怕阿许那样温柔宽和的性子,被施以一点点温存就轻易原谅。
我正想问他,但抬眼对上阿许深不见底的眸子,蓦然念及阿许平日读的书,突然就懂了。
朝野权臣一手遮天,在位者或尸位素餐或极尽盘剥,连累四方百姓受苦,此为国仇。幼年丧母,半生夹缝求生,此为家恨。无论是出于何者,阿许是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我说那你现在入宫,是一切都准备好了么。
阿许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说只道是我平日只知道看话本子,没想到我竟什么都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几千岁的年纪,看过人间的权谋争斗可比话本子多多了。
正是秋风猎猎的时节,外面的风扯着帐篷与旗帜呼啦啦作响。
阿许轻轻环住了我说,放心,山雨欲来,总也不会淋到我们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