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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忘记了秘籍,忘记了戚阿蛮,甚至忘记了自己衰老的容貌,心里只剩下活着的本能,只要活着……

她怔怔地看着波旬,完全没料到、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波旬转动手中佛珠,目含慈悲,缓缓念诵道:“渐渐鸡皮鹤发,看看行步龙钟。任汝千般快乐,无常一切成空。大梦萧萧无凭,贪嗔郁郁难终【1】。”

“鱼施主心怀贪瞋痴怨,求而不得,不知世上一切怨怼,皆如朝露。今日之事因小僧而起,小僧欠了施主因果,便还因果。若是施主能因此放下诸苦,也算小僧的功德一件。”

鱼红线道:“不,此事与你无关……我本不恨你……是我求而不得,心怀妄念……”

她突然想到,自己年少成名,却被凭空出现的戚阿蛮处处压了一头,此后的二十年便在嫉妒与仇恨中浑浑噩噩度过。

她恨老祭司对戚阿蛮的欣赏与偏爱,献计与老祭司将崔慎绑了来。那崔慎清俊风流,她从来没有见过那般好看的男人,但每每见到她总是双目无光,脸色晦暗,嘴上也不饶人——“你没她好看,也没她心善”——于是她既恨崔慎不识好歹,又恨戚阿蛮得此良缘,便给他下了情蛊。

众人皆以为玉容蛊和火蜮是她的得意之作,但在她心里,当年的那只情蛊才是她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她用一只小小情蛊报复了两个最痛恨的人。

没过多久,两人劳燕分飞,她还为此暗自欣喜了一阵,开始闭关养伤。却不想,八年之后戚阿蛮的死讯传来,那个她恨了半辈子的女人,在她闭关的时候,就这样死在不知道谁的手里。

本该觉得快意,然而她茫然四顾,蛊术、圣母、崔慎像被风筝线牵住的云,急速离她远去。她成了苗疆蛊术第一人,却只觉此间再无她立足之地,也不知下一步究竟要做些什么,便又闭关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