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去多久,忽又闻得一点响动,抬头见是德元又端着饭盘进来,才晓得这一日又已到晚。
她是不欲再与德元讲甚道理,只自乖觉地将饭菜吃尽,看他却又不走,道是外头尚文烈仍然候着,寒冬腊月,确实也不容易。她瞧了他一眼,看他那等神情态度,似乎对她颇有不满。
她只作未见,说既是如此,便劳他请人回去,德元把一双眼睁得老大,似乎分外想再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只应了声是,甩袖去了。
当真是仆随主性,姜涉不觉摇头苦笑,她这一日虽是概不见客,但听帐兵回禀,也知那大小将领都曾来过,郝大龙的手下也曾来闹过,尤其是尚文烈不肯离去。但她话早说出,若不兑现,军纪何存?时不我待,即日就得进发,若她都背信弃言,呵……双全之法,世上终是并无双全之法。
她轻轻一叹,未再多思此事,又瞧了一阵文书,起身绕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帐前不远仍是立着一个人影,不由轻轻一叹,便回身吹熄灯烛,转过屏风,和衣而卧,却在心中反复思量,终是辗转再过一夜。
翌日叫众人齐聚宣台,她自坐于主位,命人将史钦与郝大龙押上。
二人始一露面,台下便起了一阵攘扰,姜涉却也并不在意,只看秦采桑与尚文烈都不在近侧,但就暗自一叹,叫人拿去他二人口塞,淡淡道:“你二人违反军令,当众殴斗,如今事实俱在,依大兴战时军律,当受斩刑,你二人可还有话要说?”
史钦神情毫无变动,“末将无话可说,只愿将军驱逐胡虏,复我河山,则史钦虽死无憾。”
姜涉在心中轻轻叹息,点了点头,再去看郝大龙。
郝大龙扭了扭脖颈,一把嗓子仍旧响若惊雷,“我倒也没啥不服,孙子治军都要斩吴王爱妾呢,诸葛亮逼急了也得挥泪斩马谡,行军打仗么,是得杀鸡儆猴。只不过将军要斩就斩我一个罢,同他没甚关系,咱们就事论事,总也是我这个挑事的人罪过更大些。”
他应是给秦采桑劝过了,竟还叫手下弟兄莫要不忿,仍要听秦先生与将军的话。
史钦不觉偏头看他一眼,待要说话,姜涉却忽然道:“你二人可知何谓军中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