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莫可言母女是怎么在荒野中存活下来的,莫谦只记得在事情发生约九个月后,莫可言带着一个女婴回来,而她的母亲休慈,却永远沉睡在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树林中。
莫可言哀求父亲,将休慈的灵位摆进莫家祠堂,因为这是她母亲的临终遗言,虽然偏执且愚蠢,但却是一种无声的证明,证明她不是与人私通的荡妇,而是遭受他人侵害的受害者。
之后的莫可言带着那名女婴离开莫家堡,得了休慈的一个远房表亲的资助,得以在南江市继续上学,而这名女婴被取名叫莫婷,辗转寄养在南江的各个孤儿院里,直至被刘国梁夫妇收养,改名刘婷。
原来刘婷根本不是莫可言的女儿,而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或者说,是她用来寻找强奸犯的证据。
冷阳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像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激起万丈浪花之后,最终沉重地跌入深海地狱。
他瞬间明白了莫可言为什么在高三时突然离开,明白了她为什么用极端残忍的方式杀害杨艺,更明白她为什么在阔别十多年之后要再把自己卷入这件案子里来。或许这些年莫可言始终在一个人战斗,她孤立无援,无所依傍。然而在她决定豁出命去做最后一击时,他还是她最为信任依赖的人。
狂野的山风拍打着身后的树林,还夹杂着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触感冰凉,还有点微微的疼,莫谦顿了顿,望着休慈的小坟包,嘲讽地道:“我们村里人都很默契,认为休慈婶子是莫家的耻辱,我倒真不觉得女人失贞是天大的罪过。可家轩叔为了面子把自己老婆逼死,亲生女儿不认,这样的人还被尊重爱戴,我们村的这些人啊……真可怕。”
冷阳长长叹出一口气,拍了拍莫谦的肩膀,安慰道:“这样的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少的,这样的人也会越来越少的。”
两人静默无语,只有呼呼的山风摇晃着柏树林,冷阳虽然知道事情的最终真相,但仍然有几个问题,到现在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按常理来讲,杨雄当晚在强奸休慈之后,本来可以趁着人还在昏迷中偷偷溜掉,但为什么要大肆张扬,带着莫家轩去捉奸,把事情闹大,让休慈受尽凌辱,这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十四年前,杨雄32岁,还是混迹于莫家堡的强奸犯,之后他到底碰到了什么机遇,可以在短短十几年里创造出如今的商业帝国,成为了江宁市的首富?还有莫可言,她做了杨雄和刘婷的亲子检测后,大可以直接报警举报,可为什么要把它辗转交到冷阳的手中?
而最让冷阳不敢往下深究的,是十四年后刘婷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杨艺强奸,到底是意外,还是被人刻意安排?
9
冷阳还在返程的路上,就接到了沈岸的电话,犯罪嫌疑人朱海已经被抓获归案。
警方在朱顺的屋子里找到了29万6千多的现金,以及那个装着白酒的可乐瓶,也许是冥冥中有天意,朱顺死后,朱家人竟然忘了扔掉这么重要的罪证。检测组在瓶内的酒精中发现了安眠药的成分,证实了朱顺在发生车祸前就已经昏迷的推测。
而那29万多的现金,连同装钱的箱子都在,上面除了朱海夫妇的指纹之外,不出意外地检测到了邹晓燕的指纹痕迹。而有了这个线索牵引,再去查邹燕的资金流,很容易就找到了那30万的出处。
在重重的证据面前,朱海辩无可辩,最终招认了犯罪事实。当晚他接到邹晓燕的电话之后,就把一包安眠药放到白酒中送给了朱顺,之后将醉酒的养父抱上面包车,车子开到事故地点的陡坡路段上,将刘婷的手脚捆绑塞进副驾驶中,又把朱顺搬到驾驶室摆好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