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头一天晚上的暴雨,余下几天都是晴天。
天气清爽,林风阵阵,他们掌握了最佳的外出时间,那是在房子里消磨掉几乎整个白天后,夜晚来临前最后一两个小时的天光。这个时间,可以去林子里散步,或是拎着啤酒到亭子里聊天。
聊天的内容散漫到找不到主题。
“我是不是晒黑了?”夏镜抬起手臂放在眼前晃了晃,辨识无果后,又问:“我们来了几天,我怎么数不清楚了……这是第三,呃,第四天?”
杜长闻看他一眼,说:“第三天。”
“我怎么记得是第四天……”夏镜有轻微的疑惑。
杜长闻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说:“是么,那也许是我记错了。”
夏镜笑起来:“真是‘山中无历日’了。”
笑完也喝了几口酒,凉爽的酒水让他满足地轻叹了一声:“在这里生活,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但有时候又觉得正相反,好像这辈子都成了一瞬间的事情。”
杜长闻知道他是喝得有点多了,瞥他一眼,笑意爬上眼角,嘴上故意问:“哦?那你是希望时间慢一点还是快一点?”
夏镜让他问住了,垂头想了半天才回答:“不知道,快慢都好,我只是希望一直这样,他们说人过得太幸福会有恐慌感,我大概是有点……”
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很弱,几乎像耳语一般,杜长闻熟知他偶尔会冒出来的扭捏,没有揭穿,只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你的一辈子还有很久,不会是一瞬间的事。”
夏镜一挑眉,想说“你的一辈也还有很久”,可是偏过头的瞬间,在接近傍晚的淡淡的天光里,忽然看见杜长闻近在咫尺的鬓发里有一根白发,一时看得痴了,再回神就没把刚才想说的话说出口。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说起另外一件事:“我们刚来那天晚上,在书房里看见那张照片,当时我就想,人活着真是要做自己高兴的事,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也就是这样了……那些世人看重的东西,根本也没什么要紧的。”
杜长闻轻笑一声:“你这算是太焦虑还是太看得开?要不你也学贾依然,养个孩子?”
“别试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夏镜撇了撇嘴,反正喝醉了,言语并不客气:“孩子也没什么用,任凭你活得多么风光精彩,也只是后人眼中一张照片,哦,甚至连你是照片中的哪一个都认不出来。”
说完他站起来,借着酒意摇摇晃晃将腿一跨,坐在杜长闻身上,与他面对着面,脸贴着脸,落下一个吻后才笑着说:“他们过得如何,他们自己清楚,我们也是一样,不需要旁人作证。”
杜长闻从方才开始只当夏镜是醉了,一直带着些微的笑意看着他,到后来神情却渐渐平淡下来,看着夏镜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如果夏镜看得仔细些,应当能发现杜长闻面上的镇定是轻而易举就能揭穿的,但他的确是有些醉了,说完这些话,几乎是有些突兀地继续送上亲吻,继而又被按住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于是这一天,夕阳还没落下去,他们就回屋了。
跌跌撞撞走进客厅时,夏镜尚有一丝清醒,抱怨了一句“卧室为什么在二楼?”又十分聪明地提议:“去旁边那间吧。”
一楼的卧室很小,又不隔音,下雨或者大风的夜里会让人无法入眠,但杜长闻显然懒得给出解释,只如他所言,推着夏镜往那间有落地窗的卧室去了。
天还没黑,扇形的落地窗高而亮,屋外一尺之隔就是参天的密林,枝干树叶和地面全是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绿,随着光影流淌在玻璃上,又好像直接穿透了玻璃,笼罩着他们。
这幅美景提醒了夏镜,在亲吻中见缝插针地挤出一句:“没有窗帘?”
杜长闻看着他笑,那片绿色的海洋仿佛也印在他眼里:“嗯,没有。”
说完也不顾夏镜露出“你早知道?”的神情,堵上他的嘴继续往里走,顺便将手伸进衣服里,抚摸他已经微有汗意的腰腹。夏镜被挑逗得昏了头,不知怎么连衣服也被勾了下来,接着轻轻一撞,后背就抵在了玻璃上。
肌肤与玻璃相贴的凉意激得他找回几分理智,在杜长闻耳边喘着气提醒:“外面……嗯……有人来怎么办……”
“哪会有人。”
杜长闻答完这句,毫不犹豫地顺着吻下去,经过下颌、喉头、锁骨,然后他抬了下头,看见夏镜因为沉迷于情欲而几乎带着迷惘的眼神,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但笑意很快被更深切更浓烈的情绪取代。
夏镜的声音大了起来,又或是房子里太过安静,深一声浅一声,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出几分羞涩,但呻吟依旧不可抑止地流淌出来。
杜长闻终于暂时放开他时,他已经腰酸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差点就要沿着玻璃滑到地上去,但这个念头只一秒,就被杜长闻再次揽住腰,并且按住肩翻了个身——这下,无论是贴着玻璃的器官受到的刺激,还是眼前陡然开阔的户外景象,都让他瞬间又绷紧了身体。
“别……”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抖得厉害,因为羞耻,或者愉快。胸腹抵着的玻璃已经染上了一点体温,但依旧冷而硬,身后与他紧紧相贴的身体却带着烫人的汗意和力道,将他牢牢抵在玻璃上,于是玻璃好像从眼前消失了,他仿佛赤身裸体站在这片无人的树林里,全靠与他抵死缠绵的另一个人,才不会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