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的闺蜜兴致不高,他们三个眼睛下面都挂着俩黑眼圈。她说:“我想回去了,湿气太重,半夜就膝盖疼,而且积分牌都被雨冲没了,怎么捡,真去泥里挖?”
主办方都是年轻人,宣传做得有模有样,内里一团糟,徐远川估计就是几个爱好者一时兴起办的,年轻人办的活动别的不一定,美工这一块肯定差不了,不少人一进场就在感叹“被骗了”,但说完又得补上一句“来都来了”,于是人人都知道没意思,真中途申请退出的又没几个。
“是啊,而且我一开始以为能摘点野果子吃。”学姐跟着揉揉太阳穴,“以前和社团的朋友一起偷鸟蛋、抓鱼烤鱼,还挺有意思的,这边连个池塘都没见着,不让自备食物,难道真打算让我们荒野求生吃虫子吃草根啊...”
“看来大家都被宣传骗了,记住这个主办方,出去立马拉黑名单。”向恒看了眼外头,把打湿的头发往后抓,“有一说一,别看现在天这么亮,都不是暖光,我怀疑晚点还会下雨。”
两个女生跟着附和了几句。
“最近雨可真多。”
“下没完了。”
徐远川没吱声,在一旁心想自己反正倒霉惯了,一会儿真下起来也正常。
但他倒不会把接连下不停的雨赖在自己的非酋体质上,他觉得人群里多半有一堆比他脸更黑的,他只是稍微倒霉了一点,落到了那群真正的倒霉蛋中间。
沈光霁开着导航,路程得有两个多小时,他精神状态一般,不敢开快了。
越往城郊走空气越冷,副驾窗户半开着,感觉吹进来的风都是湿的,抓一把能掐出水来。
九月下旬,都早上九点多了,还没见到阳光,天色惨白一片,带点朦胧的灰。闪电的时候天会突然亮一下,现在就像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一般这种天色必定是要下雨的。
沈光霁拧着眉,灌了口冰水。
他以前从不喝冰水,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十分注重健康,再忙也不熬夜、三餐按时吃,也就今天着急出门,早餐没顾上吃,临时在租车的地方买了瓶水。
冰柜旁边有常温的,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冰柜。有点累,醒神。
另一头的徐远川一行人总算决定中途退出了,对讲机跟工作人员沟通了一阵,其他本来想争口气硬撑一会儿的人也纷纷出声放弃,无奈的是收拾完东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不大,但泥地软得徐远川看一眼都嫌恶心。
“川哥,我伞昨天坏了,咱俩挤挤。”两个姑娘虽然只带了一把伞,但她们的伞又大又结实,轮不上向恒英雄救美,他只好撑起徐远川的伞。
结果这伞真的很对得起它的质量,昨天徐远川就看出来不顶用了,果然接连出问题,向恒一撑开,整个顶就掀出去,风一吹跑了,长腿似的回不来,向恒举个杆子目瞪口呆,好歹是把两个女生逗笑一回。
向恒的学姐笑了一会儿,正要对向恒说“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就听见向恒瞅着来路“我靠”了一声。
徐远川本来还在张望被风吹走的伞顶,扭着头,视线追出去老远,也是听见向恒那句“我靠”才把头转回来,没想到刚一转回来,就看到个撑着把黑伞的沈光霁,一步一步,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徐远川梗了一下脖子,看起来有点怂,好像沈光霁身上穿的不是山本耀司,是黑无常套装,待会儿伞一收,直接给他勾去见阎王。
向恒没忍住,又“我靠”了一声,抓着徐远川的胳膊,震惊道:“那是谁?”
徐远川说:“鬼。”
向恒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啥啊,那不是沈老师么?”
徐远川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看清了你问个屁。”
向恒的震惊有点收不住,“我靠!沈老师?”
“感叹一遍得了。”徐远川耐心不足,“别整得像没见过他。”
向恒一连三问:“他来这儿干嘛?他怎么进来的?他是主办方?”
当然不是。
徐远川一见沈光霁就失去理智,行动不受控,下意识往屋外迎了几步,直接迎进了雨里。
“我操,你干嘛?”向恒也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刚才搭在徐远川肩上没拿下来,这会儿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试着先把徐远川拉回屋檐下,拉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