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你跟他分手了没?”陈风瞪着徐远川,在该问徐远川父亲的时候问起了沈光霁。
那晚从美院离开以后,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跟徐远川聊一聊,偏偏两天都满课,今天是周末,终于有时间了,结果时间还有限,陆清马上就下飞机。
陆清在他们眼里还是个不懂情爱只会看热血漫画的单纯小孩,陈风一点也不想当着他的面聊徐远川的血腥爱情。
“没啊。”徐远川答得坦然,“多大事儿啊就分手,我不。”
陈风满脸震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里边儿发生什么了,但你当时看着明明就...他是不是动手打你了?天啊我要怎么形容。”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尽量不把语言组织得太明了,“我觉得他当时看起来很可怕...”
“没,是我伤害他了,感觉有点儿愧疚。”徐远川皱了皱眉,和沈光霁平时的习惯一样,“说实话生平第一次有负罪感,很难受。”
陈风偏着头,一副突然丧失听力,需要努力凑近声音来源的样子,“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你能说明白点儿吗?”
徐远川笑道:“你一定要我解释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必须要让他对不起我,最好愧疚到死,恨不得用自杀来忏悔,然后我再原谅他,到时我们就能达成和解了,我是这样想的。”
“你疯了?!”陈风猛地站起来,发觉自己吸引到周围的目光才低头坐下,小声朝徐远川吼:“你想个屁!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哥,我真想扇你!”
“想想而已,好像没成功。”徐远川耸耸肩,失落其实并不明显,“他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我虽然没说分手,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那点儿固执的自尊心单方面跟我分手。”
陈风问:“如果是这样,不好吗?”
徐远川道:“如果是这样,我就把他追回来。”
“你有病。”陈风几乎又要站起来,忍了忍还是冷静了,但别过脸不想看徐远川,感觉自己前几天晚上白跑一趟,像夏天屋里光线暗,一手拍在了苍蝇贴上。
徐远川还是笑,并不解释更多了。跟陈风不想等陆清来了以后再提这事一样,他也觉得陈风年纪还小,不想跟他说太复杂的爱,点到为止。何况陈风身上有跟沈光霁类似的伤疤,假如他握着陈风的手腕说“难道你绝望的时候没有祈祷过被人拯救吗”,那纯粹是又伤害了一个人。本身就够不快乐了,好不容易因为一颗还未属于自己的星星亮了全世界,不应该再苦恼他这点破事。
结果陈风只是短暂地愤怒了一会儿,转头又对他说:“我知道他也对你好过, 可是我希望有人能一直对你好。”
徐远川摸摸耳垂,不作声。
他跟沈光霁在一起之前,他像个变态跟踪狂,在一起之后,沈光霁像个暴力偏执狂,反正总得有人不正常。只不过陈风是他的家人,天平注定要向他倾斜,他再怎么说没关系,陈风也会替他担心。
“你还说我对我哥有滤镜,我看你对你老师才有。”陈风小声嘀咕。
徐远川觉得有意思,故意逗他玩,“怎么说。”
陈风对背后说人坏话经验不足,憋了半天,义正言辞道:“你不能以貌取人,他内在...内在有问题!”
徐远川替他补充:“他何止有问题,他简直不可理喻,可以说是傻逼、变态、神经病。”
“啊?”
“说了没滤镜。”徐远川摆摆手,指指手机,宋朝闻给他打电话了。
宋朝闻在某些很没必要的地方掌控欲很强,数字信息时代,学生普遍都有手机,而陆清已经高三了,连徐远川上学时那种黑白屏幕只能玩像素贪吃蛇的话费赠品都没能拥有,陆清高三转学去了东城,来南城找他们一趟,还得宋朝闻的助理一路陪同,不是陆清一个人不行,是宋朝闻强制要求。
徐远川的手机一直举在耳边,接到陆清以后让他在电话里跟宋朝闻报了声平安才挂断,麻烦得不行,他向来怕麻烦,所以抬手拍了一把陆清的后脑勺,明知故问:“你来干嘛?”
陆清眼里亮晶晶,“我叔叫我来保护你!”
“真能胡闹。”徐远川无奈道:“你都高三了,他给你请几天假?”
“不知道,他说让我观察一下,情况不对向他汇报,情况还行呢...”陆清指指背上的书包,“就让你辅导我把试卷做完,不过我的建议是你直接帮我写。”
说话间两人走回了陈风面前,徐远川俨然清楚接下来他插不上话,自觉给陆清保管书包,拿来当枕头睡,眼睛闭起来,耳朵在听他们聊最近在追什么漫画、更新到哪里、哪个角色的绝招叫什么,还非常中二地学了几声。
徐远川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上扬的弧度一直静止到他们的话题结束,才突然想,这样简单的日常,沈光霁一定没有经历过。
徐远川经常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刚来北城的时候在家里喘不过气,看清现实了知道逃不了,就极度渴望有人对他好,而当时除了陈风和陆清没有人愿意理他,所以他也试着对他们尽心尽力,甚至有时心里烦得很,觉得小孩儿麻烦死了,也还是一手牵一个。
对人好就像盲目投资,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赔本生意,所幸他这两次都成功了。而沈光霁的小时候兴许连踏出第一步都不敢,害怕的甚至都不是得不到回报,仅仅是在开始前就默认自己被所有人厌恶,且认为这种厌恶是常态,要是主动对人好,别人一定嫌恶心。
想到沈光霁,徐远川就笑不出来,半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反复查看微信消息、未读短信以及通话记录,确认真的不存在沈光霁,失望就像独独选中他的乌云,厚厚的一朵飘在他头顶,随时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