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发过邮件,远。”徐父突然说。
徐远川没抬头,不用问也知道指的是沈光霁,“哦,聊什么?”
“他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儿。”
“那你给他看了吗?”
“当然。”徐父笑道:“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我怀着炫耀的心思,发了一大堆。”
徐远川反应不大,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浅,连声音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谁似的,“难怪他总爱给我买糖吃。”
有点像自言自语。
而后又问:“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徐父也问:“我让你有防备心了吗?”
徐远川道:“不想说算了。”
徐父沉默了很久,等到徐远川又一次把速写本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才像讲旁人的故事那样,语气平静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和朋友自驾游,遇见了你妈妈。”
徐远川低头小声吐槽:“世界非得小到这种地步。”
徐父笑了笑,说:“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联系,我知道她再婚,但她没有邀请我去,我也是年初遇见时才知道,早在婚礼举办的前几年她就有孩子了。他们夫妻很相爱,她一直等着丈夫努力给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徐父有意省略了她的原话:我比做你的妻子时幸福得多。他想,徐远川听见大概会比他更不甘心。
徐远川的手指停在速写本上,一时心跳加速,他的负面情绪很少见,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失落,“这是她弃养我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她没有来接你。”徐父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也没有多在意我,不用给自己找理由。”徐远川说:“还没开春就知道了,拖到深秋才试图联系我,你的想念真不值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妈妈再婚的时候给他打过一通电话,而当时的痛苦都被沈光霁撑在他头顶的伞带走了,所以现在想哭却哭不出来,觉得喉咙口吞下去一根尖刺,说话都扯得疼。
但反过来说,他其实也没有多想念父母,小时候很想,长大全忘了,要不是爸爸突然来找他,连他们俩长什么样都模糊不清,最多是觉得不公平。不公平在于他的父母都生活得很好,有人拥有新的家庭,有人拥有新的事业,没有人能弥补他空白的十二年。
父母的模样在他记忆中模糊,而他根本是连存在都被忽略了,找不回平衡。
“我没有任何目的,远。”徐父说:“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见我过得不好你会开心吗?”徐远川脸上看不出表情,脑子里乱成一团。
其实他现在没有过得不好,他有沈光霁了,在这之前一直都不好,怎么开口说呢,说了能改变什么。
算了。
徐父也没接这句话,起身坐到徐远川身边,跟他一起看沈光霁的速写,问:“这是他画的吗?”
“嗯。”徐远川把速写本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展示沈光霁的画会让徐远川心情好,虽然仅在此时此刻有效。
沈光霁的画把他当下对徐远川的感情体现得很清晰,最前面的几张,主体物甚至不是徐远川这个人,连一片干枯落叶的纹路都画得比徐远川的脸更细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画上就只剩徐远川了,已知条件不够充足,所以他猜不出是哪一天。
再往后翻,中景切到近景,徐远川的神情越来越生动,有一张是他皱起眉撇着嘴,徐父说这是他向沈光霁撒娇了,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徐远川仔细思考,记忆混乱,想不出来。
他太常对沈光霁撒娇了,有时也示弱、装可怜,一旦他露出这种神情,沈光霁就无可奈何,总是表面上冷漠,行为上温柔,每到那时他就觉得自己“得逞”,觉得自己赢了什么。
画停在最后一页,是一双凝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