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在乎。等她跑出去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每跑过一条路,就用草绳在满是洞孔的炕席上“穿针引线”,一点一点把不同于炕席颜色的草绳编进去,留下一个记录。
慢慢地,颜色各异的草绳在草席上留下了一张网,每晚都兜住招娣顺利逃出去的美梦。
等这张网织密了,她终于知道周围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是一个山沟,三面环山,南面临水。东西两边都是峭壁,她上不去,村里也没人上去过。只有北面的高山看上去是容易爬的,坡不陡,只是路途漫长。
期间她有一天从早走到晚,一刻也不敢停地往北山的尽头走。可她几乎走到了夜里,也只能走到她家那里能看到的所谓的“尽头”。
“尽头”的前路绵延不绝都是荒山峭壁,一眼望不到边。
更不利的是,北山上都是村户。那日她才爬上去不久,便被听了通风报信而赶来的父亲捉了回去。
像是绑待宰的猪崽子一样地,将她的手腕脚腕系在一根扁担的横梁上,就这样吊着她往家里走。
一路上有人打招呼,王老四的脸上还残存着怒气,偶尔停下来给人介绍:“我家的死丫头,拴不住,野得很。等我回去打死她。”
那一次招娣被打得狠了,趴在床上半个月没能下来。就算痊愈之后,手脚在阴雨天都要命的疼,干了重活走了远路都要颤抖。
招娣却恍然不觉。
她只知道,北边探过了,不好走。要走只能走南边的水路。
炕上草席上的网,用她的半条命又新编了一道。
。
村子南边是处断崖,断崖下奔腾着阴压压的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