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她回府的时候,注意到都督府中的差役正要将一沓泛黄的手稿焚毁。她上前查看,发现是时旸在任时写下的一些心得,正对应这次的事情。

时旸分析的很透彻,他认为出现冗兵的真正原因是豪强的土地兼并造成的,战争只是冗兵的外因。

就算无战事,豪强也会通过各种理由巧取豪夺小民的土地。

张纵意读完这些文字分析,迫不及待地打听时旸在哪里,随后就独自一人骑马来寻他,当然是想请他帮自己推行新政。

时旸听了张纵意的话,只是微笑点头,随后喊来老仆让他沏壶茶。

“张大人请用茶。”时旸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答应而是慢悠悠对她讲起过往的事情,“我的第一份差事是支度使,就是管雍州的军务总账。那时候雍州还叫北雍路,北府兵的钱粮还是朝廷出的。每当账上的钱不够时,我就知道要打仗了。”

张纵意问他:“平时若无战事,士兵只是训练,钱怎么会不够?”

“钱当然够用,只是将领太贪了。”时旸笑道,“将领贪了士兵的钱,却将这些钱通过赏赐的形式发给士兵,让他们心存感激,逐渐地士兵就成了将领的私奴。”

“今上继位,便对西北积弊动刀,先是简军务,后改路为州,我便从北府兵离开,被安排到雍州的广乐府当差。”

时旸回忆起自己的经历,不禁扬起下巴:“我当时颇有一番雄心壮志,我深知军务的病害在哪,因此处理政务时常常切中要害。我对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吏嗤之以鼻,认为他们都是趴在马背上吸血的蠹虫,只有我是雍州的千里马。”

“后来当然是被人排挤,被人弹劾。说来也可笑,当我的一腔热血凉了之后,反倒是被火速提拔。任期一满总会被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我逐渐明白了和光同尘的重要性,像我之前所厌恶的蠹虫一样,不说话,不办事,不追究。宣仁十三年,我坐上了雍州都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