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捡起块石头,走到他母亲的坟墓旁挖了一个坑。他脱掉自己的官服冠带,将其连同脚上的官靴,贴身的衣服,过往的忧愁,一股脑地全埋进去。
他大笑着,赤条条回到小院,穿上了粗布衣。
时旸从此彻底断了复起的心思,只是每日都在地间走,留心田里的坟茔。智慧的、威猛的、高大的、健壮的……一个人的数十年,只占据了几平米土地。
他独自跨过时家的数百年,走过这个家族的荣耀与富贵。每个人的昔日浮华在随着他的脚步清晰又消散,他已经由这片地南走到了地北。
他走完了这片田,只走了不到两刻钟。
时旸沉醉于这种奇妙的感觉,这使他的精神需求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一改之前的独断与暴戾,竟变得温和少言,以至于张纵意上门拜访的时候,甚至没认出眼前这位穿着布衣,神采奕奕的人是时旸。
时旸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侧过身子做出请的手势:“喔,张大人。请进,请进。”
张纵意惊叹时旸的气色,她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还是两颊消瘦,眉眼含怒。如今时旸脸颊饱满,面带红光,如果换上丝绸衣服倒像个乡绅。
“不知张大人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啊?”
张纵意可不是来指教时旸什么,正相反,她要像时旸请教。
精兵简政的命令自然没推行下去。张纵意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冗兵返回原籍后无事可做,便趁机聚众闹事,竟成了匪患。这其中不知多少冗官也夹杂在里面,保境息民的大方略在雍州因此遭到了破坏,她的精兵简政倒成了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