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每说一句,陈嬷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所有愤慨全转为茫然,强撑着挺直的背脊已然佝偻。
沈春行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笑盈盈地说起更为悲凉的话。
“嬷嬷说我找人蒙骗你?对,也不对。难不成,你这身病,也是我找人去京城替你种下的祸根?”
“富贵病确实不算什么大病,可也得有引子,才容易发出来。嬷嬷乃是从宫里出来,又养在国公府中,不说每日请脉,三俩月,总得找大夫看一看吧?”
“偌大的国公府,竟连一位眼明的大夫都没有,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呀。”
陈嬷嬷难堪地闭了闭眼。
被绑数日,回来后,又装了好些天昏迷,饥寒交迫,辗转难眠间,她早已将这一切全然想透。
宫里自不会有人费心去下这种慢性药,贵人们可没耐心去看一个宫女的笑话。
至于国公府……
越是幽深势大的宅院,越是多纷争。
陈嬷嬷乃是后请回去的教养嬷嬷,本身就没有家生子的优势,能在国公府立足,无非仰仗于那点人脉。
国公爷跟老夫人或许会高看她几分,但奴才终究是奴才,比不得主子,一旦遇事,说放弃,也就随手弃之。
这么些年来,陈嬷嬷自个儿都不知得罪过多少人,又因着大公子的那层关系,被庶出的几房视为眼中钉,只怕没有今日事,迟早也还要遭罪。
但总归有一点可以确定。
此次说服国公爷将自己献出去替罪的那位,必然与她的病症有关。
房间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沈春行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对方的竭斯底里,她顿感无趣,用脚尖勾来张尚算干净的圆凳,坐下,好整以暇地理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