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希望沈清嘉可以大发慈悲,能救救尚未出世的孩子,抑或只是过来替他收拾一下尸体,好歹也为他奋力多年,让他体面地离开尘世。

又或者……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大方地与他告个别,诉清自己的心意,也不妄在尘世白白走一遭,安慰自己不是徒留血腥。

直到朝云出岫,旭日临窗,他依然孑然一身,瑟瑟发抖地靠在墙边,托着坠地的肚子,双腿无力地贴紧青石板,他感受到涌出的液体愈来愈多,可他甚至借不来一点熹微的光,睁不开眼睛,来瞧瞧自己狼狈的身体。

幽光渐渐倾斜向前,落在他不可及的前方。向着渺小的光亮,手掌贴地用力,铁链在地上敲击作响,磨着臀部往前挪,努力往光里靠近,每动一次,手腕的伤口便磨得深入些许,仿佛再往里深个几寸,连接处就能如一刀两断般利落。

脚腕上的镣铐染上了深色,白衣亦不再泛着光亮,在苍茫的日光中铺上死气沉沉的色彩。

他抚着紧绷着的肚腹,静静地望了会儿。就着地上汇聚的小水洼,跪着爬了几步,铁链限制了他的步伐,他趴着时,忽然想起沈清嘉养过的一条狗,他说培养一个刺客,其实跟养狗没有什么区别。

狗甚至比人忠诚。

他的眼神暗了暗,也许,他是沈清嘉养过的比狗还忠诚——最忠诚的刺客。

他苦笑,好歹占了个最字。

他托着肚腹费劲地探头向下望去,遇水逆光如镜,沾染的满面血污,沿着汗滴顺延滴落在水洼中,激起水滴四处消散在涟漪中,他手掌紧紧贴着水洼,感受着小小的,这片深刻的凉意,费劲地抬起手擦净面上的血污。

清秀而苍白的脸庞倒影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