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澜自梦境醒来,三岁幼儿的手牵着他,走了十步,幼儿便自动松手,如何叫喊也不回头。仅剩红衣女子的背影,战靴八串金铃响动,他一直在问,你是谁,可红衣女子背后两手紧握,大步向前,最终成了一抹天边的红光。

醒来时冷汗涔涔,散架的疼痛侵袭而来,指尖竟紧紧抓着吴双的衣襟,他吓了一跳,皱紧眉头猛得松手。

吴双睡得很沉,未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泪痕,粉嫩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情不自禁地指腹擦过,缓缓地放在嘴里舔舐,滚烫还似方落下那般,他忽然想起远在天边的江遥,细细想着,江遥到底有无为他落过泪。

二丈夫是当今一品尚书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身姿柔软,受不得一点点疼痛,孕时多呕几次便能红了眼眶,嚷嚷着难受,临产时,江遥焦急地踱步在门后,竟急得背过身去落泪。

三丈夫是当今太尉的儿子,虽从小养尊处优,但也不似二丈夫那般柔软,练武场上常见他提起红缨枪,潇洒地耍出一套枪法。

顾澜舟与娇滴滴的二丈夫处不好,江遥将三丈夫纳入家室时,尚存些庆幸,有意与他交好,却不料交手时三丈夫的花拳绣腿不敌他的真枪实战,一不小心便误伤他的左腹,划破些许皮肉,江遥便从营中急急赶回瞧他,虽不曾落泪,可焦急却是真真切切的,从此禁令三丈夫去练武场,更不许二人交手。

如此,便连三丈夫都不与他交好,他生觉无趣,亦不懂得巧言令色讨人欢心,愈发觉得与这个将军府内的他们格格不入,便花费更长时间在军营之中,替江遥处理军中事务。

对比起来,江遥从未为他落过泪,抑或有一丝焦急,他以骁勇善战著称,是西北兵闻风丧胆的顾副将,在他上阵杀敌不幸伤重未能参与小胜一场的庆功宴时,江遥不曾来看过他被刺伤的腹部、手臂与脚踝,失血过多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智,只听见江遥差人带了一句,好好歇息养伤。

他不是凡事憋在心里的性子,在某一次军事会议后,他留下直面问她,为何对待如此不同?

江遥只说道,你从小在寨中长大,不比他们身娇肉贵,再者,你身为顾副将,更是坚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