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滑的挂面,上头卧一个流黄的荷包蛋,撒一把细葱,再点两滴香油,热气噗噗向上升腾。谭予把筷子擦干净递给她,许梦冬就坐在炕头,双手捧着这碗面,长久地发呆。
他还记得她从小就不爱吃早饭,因为嫌麻烦。
面条除外。
她喜欢面条,就是这种简简单单清淡的鸡蛋面。
“谭予,外面雪厚吗?”
“厚,下了一夜,过脚踝了。”
许梦冬怔然往窗外望去,目光所及是白茫茫的一片,朦胧的,温柔的,厚实的,柔软的,能掩盖一切不光鲜的,晦暗肮脏的东西。离了东北,再难看到这样的大雪。
她突然兴奋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搁下碗就往外跑。
凛冽寒风像刀子割脸。
许梦冬也顾不上了。
她踉跄地往田埂地跑。
冬季休耕,黑土冰冻,覆盖着白茫茫一片,一望无垠,甚至有些晃眼睛,有一排排玉米桔的是玉米地,再往旁边是大豆,再往远,就是银装素裹的山脉了。
这是她从小最熟悉的东西,比闪光灯,镜头,摄影机还要熟悉。
许梦冬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心理问题最严重的那段时间,疯狂地想要退圈回老家了。这里厚重的黑土之下有一条根,系在她的脚踝上,让她不论走得多远,走到哪,都对这里有所记挂。
家乡的大雪和炊烟在朝她招手,对她说,孩子,累了就回家。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像有巨大的旗帜在胸口里鼓动,叫嚣。
然后她听见了谭予跟过来的踩雪声,一步步,踏在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