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心魔

“小心!”

师颐被一个人拉住胳膊。

她一个踉跄,后仰摔到在覆盖着雪的草地上,一只手稍微撑了一下她的后背。

一辆飞快行驶的车从她的眼前擦过,师颐相信,自己如果不是有人拉住她,她肯定会被撞到。

师颐的瞳孔放大,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能感觉到车主用力地在踩刹车了,因为刹车片的声音有点刺耳。

地上看不见的黑冰让这辆没有换雪胎的车不受控制地下滑,从师颐前面的人行路上压过,撞上了边上一户人家的围栏,木质的围栏发出巨响,那院子里似乎有养狗,狗在疯狂地吠着。

师颐感觉到她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那辆车的双跳灯一闪一闪的,发出滴滴的声音。

“谢、谢谢。”师颐僵硬地回头看去。

那个人蹲下来,两只手放在师颐肩膀上:“你没事吧。”

师颐看着那个人,愣了起来。

她的审美有点刁钻诡异,对于美并没有那么深的体会,比起脸她更喜欢气质。

救了她的青年和她一样有着微卷的头发,只是比她的头发更顺从一点。他蹲在那里,有一种贵气和优雅,而且书卷气息浓厚。

这是她最喜欢的类型了!

而且都是老乡!

“我没事。”师颐把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甩出去,“多谢你救了我,太感谢了。”

说完,她略带厌恶地看向那辆车:“没长眼吗?”

这话说得霸气直白。

青年微微一笑:“这车没换雪胎,保险公司是不会赔偿的,他有的吃苦头了。”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师颐听了这话,气得跺了跺脚。

她现在的情绪表现得实在是明显,和她平时的高冷成了对比。

她也不是一个多么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只是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独处。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遇到这种事情,情绪失控也是正常。

“……我是师博士。”青年等了好一阵,都没等到师颐问他的名字,干脆直接说。

“诶,你也姓师?”师颐一愣,“师说的师吗?”

“嗯,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微微一笑,那双对于师颐有点眼熟的眼睛带着温柔和包容。

“我叫师颐,师夷长技以……呸呸。”师颐猛地一顿,美色让她的脑子短路,竟然说出了师不羁的胡言乱语,“‘颐养天年’的颐。”

“师夷长技以制夷?”师博士的手插在口袋中,微笑。

“……这是我爷爷胡言乱语说的,脑子有点短路,嘴瓢了。”师颐尴尬。

“好名字。”师博士表扬道。

师颐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人是拜金主义者,她是拜学识主义者。

一个博士,那肯定是相当厉害的。

而且眼前的人的气质和相貌是她喜欢的那一款,这么一句表扬够她开心一整天了。

师博士看着师颐,半晌才说:“我送你回去吧,下雪路滑,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师颐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她父亲是律师,舅舅是刑警队队长,她对人一直有着相当高的警惕心。什么跟踪、杀人、埋尸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祖传被害妄想症。

她看了看师博士,还是答应了:“……那就谢谢了。”

师博士刚刚救了她,她对他其实已经开始信任了,而且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如果想要跟踪的话其实非常简单。

而且她刚刚经历了这么一件事情,也有点害怕。

平时她没把自己当女人看,毕竟她可是能一次抗两桶大桶水上楼的彪悍存在,同班男生不如她的也有的是,但是毕竟是生死线上走了一趟,师颐还是有点心惊胆战。

师颐踩着路上的积雪,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后有人在跺脚,她回头看,是师博士在心不在焉地踩着雪块。

……竟然是踩雪同好者!

师不羁在家里看着电影,他闲的没事的时候不是查各种千奇百怪的资料就是在看电影。很多电影师颐压根看不下去,但是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大概这就是专业人士和看电影打发时间的人的区别吧。

门没有锁,师颐直接推门进去了。

师不羁抬头看向她,右手一瓶可乐,左手一块披萨,茶几上还有着一整盒披萨,还有一个小盒子里全都是鸡骨头,从残留的痕迹鉴定,是炸鸡。

完全就是一个死肥宅。

师颐鞋都没有换,看到师不羁这优哉游哉的肥宅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跑到师不羁身边,两只手摁在他的胸口:“我差点死了啊啊啊啊啊!你竟然在家里偷吃!炸鸡竟然都不给我留一块!”

师珩不在,她和师不羁的相处方式自由太多了。

师不羁被她摁得差点要吐出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要不是刚刚有人救了我,麻蛋,那破车就要撞我身上了。”师颐说起来就气大,表面上她说着卧槽麻蛋,心里都快要把这辈子听到的所有污言秽语全都翻一遍,加强一下神经元的突触连接。

“你没事吧?”师不羁打量着师颐。

身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卷毛马尾辫看上去有点乱——毕竟师颐头发多,但是却没有半点打结的地方。师颐每次梳头发都要梳得平整,头发坚决不能有打结的地方。这货完全就是仗着自己的头发多,以非常暴力的方式梳头发,师不羁和师珩非常了解家中隔三差五出现的断齿梳子是怎么来的。

没事就好。

师不羁松了口气。

他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披萨塞到了师颐嘴里。

安抚一个吃货最高效的方法大概就是投食了。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一头黑色卷毛,穿着墨蓝色的风衣,里面穿的是正装,看上去儒雅端庄,非常有学术气质。

师不羁突然警惕了起来。

师颐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是有了解的。

师颐不是那么看中脸的人,她喜欢学霸有气质的人,但是如果脸好她自然是不会介意的。

那个人非常符合师颐的口味。

这让师不羁暗暗警惕。

不过看师颐一回来就是冲他抱怨,现在又忙着啃披萨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情场无往不胜的师不羁松了口气,自家白菜不要被拱就好。

师颐好像忽然想起师博士,她的脸红了一瞬间:“爷爷,这是师博士。”

师不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滓,对师博士说道:“谢谢你了。”

“不用谢。”师博士是一个气质冷清的人,但是在面对师不羁的时候,他微微地笑了起来,如同春暖花开一样。

……好晃眼。

师不羁被美色所惑,冲着这张脸,他都想给师博士拍部电影了。

和师博士的交流似乎就到此终止了。

几个周以后,师颐被拖去参加了一次庭审,毕竟她是受害人。

师珩一脸杀气地看着对方。他没有这边的律师证,所以没有办法亲自下场,所以拜托了好几个同学帮忙。

随后那个人被判得非常重。

师颐在从法庭中出去的时候,看到角落的师博士身姿挺拔,看着那个差点杀了师颐的人眼里带着非人一般的冷漠。

师珩也恨那个人,但是他的眼神是炙热的。

师颐就是莫名地觉得,师博士已经把那个人当成死人来看了。

师颐没有找到和师博士交流的机会。

倒是几个月后,她在公园里碰到了正在逗海鸥的师博士。

这边的海鸥如同流氓一样。

在身边有一群海鸥的情况下,拿着薯条四处乱转是一件绝对不可取的事情的,因为海鸥会从你的手上不讲理地把薯条抓走,然后一拍翅膀,飞走。

师博士手里有一个遥控,操控着无人机,而无人机下面挂着一包薯条。

这无人机飞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海鸥都要被他玩坏了。

师颐好奇地站在一边。

师博士身边也有几个孩子,他们也好奇地看着师博士,看着海鸥被折腾的四处乱飞也哈哈大笑。

海鸥不懂人心,海鸥不得人心。

过了一会,那几个小孩子终于小心翼翼地向师博士借无人机玩。

师博士没说什么,直接给他们了。

他抬起头,好像刚刚看到师颐一样:“啊,是你啊。”

师颐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在法庭上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师博士。

师博士的站姿十分挺拔,少有人会站的这么挺拔。

师颐她有点近视,忍不住会阿姨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想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无人机不是很贵吗?”

“还好啦。”师博士看上去很无所谓。

像是一个该死的土豪。

“……你也住在这附近吗?”师颐问道。

“我搬到图书馆那边了。”师博士看了看师颐手上抱得书,“在复习生物。”

“分类学。”师颐露出一个想哭的表情,“这特么喵的分类用的词全都是拉丁文,和化学的拉丁文还不一样,没什么规律。”

师博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最不想学的就是分类学了。”师颐忍不住抱怨。

“你以后想学生物?”师博士问道。

师颐叹了口气:“我是想学生物啊,可是毕竟在国外,用的语言不是母语,理解上有难度。说不定以后会去考别的专业。”

师博士松了口气:“你在担心这个啊。我帮你,我的第一学位就是生物学的博士。”

师颐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崇拜:“真的吗?”

不过很快,她叹了口气:“我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吧。”

师颐怎么可能不心动,但是师博士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辅导她这么一个高中生太过于浪费时间了。之前救了她,这回又要麻烦他,师颐心里过意不去。

“我最近也是闲的无聊啊。”师博士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觉得和你挺投缘的,干脆帮你一把打发时间。”

师颐抬头看他。

“以后一起做研究吧。”师博士向她发出了邀请。

“……那就麻烦你了。”师颐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诱惑。一个优雅贵气的博士向她发出收徒的邀请,谁能扛得住。

师颐之前能够拒绝一次已经是意志力出众的表现了。

师博士是一个好老师。

这个人在相处久了以后就显出了话痨和活泼的一面,师颐总觉得他之前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师颐倒是挺喜欢听他讲课的,而且师博士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精准地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一个学识渊博的人讲课总是能更能够抓住重点,要师颐形容的话,好像他是站在四维的层面上对难题进行降维打击。

师颐这几个月的进步堪称神速。

学校的老师对于她的进步那是一个震惊。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年,师颐随手申请了约伯明翰大学的生物系。

她只是怀抱着试探一下的想法。

这里与没有选择和数量的限制,想要报多少就报多少。

报名是在春天之前结束。

外面下起了雨,空气中透着雨特有的潮味。

师不羁在接近下午的时候起了床,散步一样去检查报箱。他翻看着里面的信件,把各种广告都扔到了地上的可回收的蓝色垃圾桶里。

“师颐的?”师不羁摸到了一份特别厚特别大的信封。他拉出来看了看。

上面的校徽和大学名字非常显眼。

师不羁怔住,然后摸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给师珩打了一个国际长途:“珩珩!颐颐他被约伯明翰大学录取了!”

凌晨两三点被师不羁夺命连环call叫起来的师珩忽然没有了睡意,他一下子分泌出了大量的肾上腺素,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真的?”

“真的!”

师珩乐得睡不着觉了,抱着手机,想要发一条朋友圈得意一下。

他不是一个喜欢发朋友圈的人,什么分享自己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不过这种高兴事,自然是要满天散播啊。

师颐放学回到家,看到的是已经乐疯的师不羁:“颐颐,你知道吗?你被约伯明翰大学录取了。”

师颐啊了一声,划了一点时间才明白这是一份多么大的惊喜。

这算是预录取,只要师颐的期末成绩跌的不是太夸张,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师颐从小的愿望就是能够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

但是越长大越对这些事情绝望。

嘴上嚷嚷着没问题,但是心里却也早就放弃了。

“颐颐,你的第一个人生大目标实现了。恭喜啊。”师不羁抱着师颐,忍不住在师颐的脸上蹭了两下。

师颐从小有几个大目标:考上约伯明翰大学,做最好的科学家,被历史记住。

师颐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

国外放学早,下午不到三点就放学了,师颐回到家里还不到三点半。

“今晚做蛋糕好好庆祝一下!”师颐快乐地蹦到了厨房里,开始捣鼓起各种材料,“我到时候给师博士送一份,多亏了他帮忙。”

师不羁咂舌,道理是这样的,但是他还真不喜欢看师颐和别人走的那么近。

师博士住的不远也不近,他住在图书馆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也不需要过马路。

师颐不喜欢用烤箱,所以她用的冰箱冻出来的芝士蛋糕。

“师博士师博士!”师颐用力地敲了敲门,转了转门把手,无奈地发现他又没锁门,然后直接打开门进去了。

这边一般只要有人在家,少有人会锁门的,也是为了方便进出。可是师博士就自己一个人住,还是锁门不叫安全。

师博士正往师颐这边走来,他眼睛一亮:“是蛋糕?你这么懒的人竟然愿意送过来,是有什么好事吗?”

师颐眉开眼笑:“嗯,我被约伯明翰大学录取了!”

师颐有点激动,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时词尽的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八个字。

……果然大脑又懒又蠢,这种时候就不能想一点正常的话吗?

师颐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终于说了一句:“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压根考不上。”

师颐的性格属于又臭又硬的那种,有点孤僻,不喜欢向别人求助,除非她自己实在搞不定了……如果不是必须的事情,她实在搞不定了就放弃了。

所以说,她还真没和几个人道谢过。

“不用谢。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师博士美滋滋地抱过蛋糕,“其实我也有一个好消息。”

“嗯?”师颐抬起头看向他。

“我以后就是约伯明翰大学的讲师了。”师博士笑得开心。

师颐本来还有点舍不得师博士,但是一听他这个话,也乐了起来。

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约伯明翰大学难考上,想要在哪里当老师更是难上加难。

师颐叹了口气,师博士可真是厉害。

几个小时后——

一个人待在家里孤单寂寞冷的师不羁:“……”

我讨厌师博士。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啊,你千万别生气。”师颐把手里的冰淇淋塞到了师博士手里,她发现师博士还是挺喜欢吃甜食的。

“嗯,什么事情?我不生气。”师博士咬了口冰淇淋才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你也姓师。”师颐响了好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博士叫什么名字。

她总觉得问名字有点奇怪,刚开始不算熟不好意思问,但是混熟了却更不好意思问了。

师博士轻轻地叹了口气:“叫我艾德就行了。”

“ed?你叫ed?”师颐微微一愣,“好巧啊,我的英文名是edwin,昵称也是ed……不过叫ed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吉利啊?”

ed,可以是昵称,也可以是erectiledysfun的缩写。这个名词简单解释就是阳痿。

“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啊,不过用习惯了就这样了。”师博士看上去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想改又觉得有点奇怪。”

对此爱德华(edward)应该也表示强烈抗议。

“听说男人很在意这个啊。”师颐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