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神色沉沉,看着她,他道:“不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不和你一起。请求赐婚,只是因为这样更快捷一些。”
“我想早一些把你娶进来,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这样就可以更好地保护你。在你被苏达永掳走的这些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在自责、害怕,你能想象到我的那种恐惧的感受吗?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情,你叫我怎么办?你以为我就会忘了你然后转头去娶别的女人吗?”
他的眼眶赤红,就好像当日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一样,这样的心情他已不想再体会。
所以当此刻听到她仍然误解他想请求赐婚的意图,即使是向来不易情绪激动的他,也忍不住心绪涌了上来,对她剖白了自己当日慌乱的心境。
萧知秋望着他赤红的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红了眼眶,哪怕现在她已平平安安地站在他面前了,可他的神色却仍可使她清楚感受到他现存内心的那些害怕与恐惧。
萧知秋此刻终于可以肯定了,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胡思乱想。”
她也有些情绪翻涌,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她只是想得到他家人的认同,可也知道,若是他不请求赐婚,那么她若想嫁他,是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柳易深深吸了口气,那些不想再回首的失去她消息的那种感觉令他感到心在纠着疼痛,但幸好,她就在他眼前,所以看着她,他不禁伸手拥了她进怀里,这种真实的感觉令他慢慢地平复了内心的翻涌。
“答应我,我去请求赐婚,其他的事情,我们慢慢再商量。”他闭着眼叹道。
这种失而复得的复杂感,令他不想再有任何的闪失,所以赐婚,是最稳妥的办法。
听着他的这声叹,萧知秋即使再有担忧,也都不想再拒绝他了,她微微点了个头。
将白依带着阿善刚刚住进了客栈,听到消息的左虞阳便来了,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相见,自是也有一番心酸的感触,只是都这把年纪了,感触归感触,也没什么好尴尬的,这些年虽然彼此都没见过面,可那种亲近感却仍如当年。
左虞阳和将白依坐下叙旧了一会儿,便带着将白依和阿善去了镇国公府。
当将白芷看着也已经头发略有些白了的将白依时,人便已经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两人相见,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姐妹二人竟然因为同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便彼此四十余年不再会面,都不知话一时该从何说起。
将白依的心情也很是激动,她的这个妹妹,事事要强,什么都要争个第一最好,也正因为这副性子,才造就了这些年来各人的各奔东西,可如今她也老了,看着她亦有些花白的鬓发,她便不能不感叹,真是世事弄人。
若是有重来,她倒宁愿当年,她不再出走,把左虞阳让给她,这样至少她们和小弟就可以不必再分开了,也不至于小弟如今的报仇之心越发加重。
当情绪平复后,将白依见将白芷眼看着阿善,便笑了笑,道:“这是我收养的孩子,叫阿善,她平时就叫我姑姑,我也让她叫你一声姑姑吧。”她说着拉了阿善的手道:“阿善,这是姑娘的亲妹妹,你去行礼磕个头,叫她一声姑姑吧。”
阿善对他们的事情一概都不了解,只是知道有过那么一封书信,当接到这封信时,姑姑就带着她出谷来颂国了。
所以此时阿善听了姑姑的话,便走了出来,安安静静地给面前的这位老人家行了个磕头礼:“阿善见过姑姑。”
将白芷见阿善年纪十五六岁,又见将白依特意叫她给自己磕个头,心里便有了个猜测,她招了招手:“阿善,你过来,叫姑姑瞧瞧你。”
阿善看了一眼将白芷,便垂着眉头走了过去。
将白芷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她的五官,然后看了一眼将白依,方才让人拿了一对贵重的玉佩过来,说道:“这是给你的,你拿着,我要和你姑姑说几句话,让人带你去花园里走走,可好?”
阿善自然说好,她也感觉到此时的气氛很是古怪,但她也不便多问,因此拿着玉佩便跟着那老人家身边的侍女走了出来。
等阿善走出去了,将白芷便问道:“这个阿善是……”
“是小弟的亲生女儿,只是刚出生就送来给我抚养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将白依也知道瞒不住她,便实话交代了。
将白芷所料不差,便点头道:“我就知道,她的眼睛像极了小弟,都是那样的有神灵动,他的复仇之心那样重,女儿肯定不好带在身边,所以送了给你……”
两人一时无言,谈起小弟来,她们两人都深感到愧疚,若不是她们的当年离开,也不会让小弟性情大变。
有侍女脚步急急地走了进来,行礼说道:“老夫人,世子回来了。”
将白芷顿时是又喜又有些担忧,看着将白依,她的双手微微握紧:“这是我的孙子,他……他去给和亲的郡主送嫁去了,没想到今天正好回来了。”
将白依看着她那神色,竟像四十几年前那样的带着又喜又忧的年轻少女一样,情绪都带在脸上,便不由微微有些失笑,说道:“你呀,真是一点都没变,一遇到你在乎的人,他的所有事情都成了你最紧张关心的事情。”
将白芷微微一怔,回想起自己的这些年,一时也无语反驳。
将白依温柔地看着她,就像在看年轻时的她,劝道:“其实,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你活得高兴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你那孙子,他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像阿善一样,我带着她居住在山谷里,即使不让她出去,可她想去飞的想法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谁能管得住?又能管得了多久呢?所以呀,让他们有自己的天地,让他们放飞去翱翔,这是他们的人生,没飞过的鸟是被关在鸟笼子里的,难道他们还会感激你禁固了他们的自由?你放松些,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来请教你的。”
将白芷看着她,听着这番话,她知道,这是她当姐姐对自己最善意的劝告,所以她并没有感到反感,只是要让她一时之间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她还是没能适应。
柳易穿过假山时,微微顿了下步,看着那里出了一会儿神,方才提步向前走去。
左虞阳正好和阿善在桥边看湖水,见了他走来,便笑道:“回来了,一切都还很好吧?”
柳易微微一笑,他刚进府管家就跟他汇报了,大哥柳量已经稍稍能站起来了,这个消息令他宽慰欣喜,所以此时见了左虞阳,便不由心里带了感激。
“一切都很顺利,我大哥的病,着实让……让左先生费心了。”
左虞阳看着他亦笑:“是要去你祖母那儿,她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客人来了,也许这个客人呀,对你会有些帮助。”
柳易听了,便看向他身边站着的阿善:“这位是……”
阿善也些有惊呆了,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同行了一路的这人,竟然会是那位姑姑的孙子,这个这么大的府第,居然是他的家?
她有些拘束不安,又有些羞怯,便微微垂了眉。
左虞阳笑道:“这是阿善,你去见了你祖母,就知道你家来了什么客人了,我带着阿善在园子里转转,一会儿再跟你说话。”
柳易点头,然后拱手向他郑重地行了个礼,便过桥去了。
侍女打着帘子,柳易走进去,没有惊讶地果然就看见了那位与叫阿善在一起的老人家,他向前跟祖母行礼:“祖母,孙儿回来了。”
将白芷原本是很担心柳易回来后对她的态度的,可如今看着他一如往日看不出表情的神色,紧张的心情便略略安了回去:“回来了,路上可都还好?进宫去了吗?”
柳易抬眼看着她,说道:“去了,一切都还顺利。”
将白芷张口想跟他打探唐寂和那人的情况,可看着柳易沉静的神色,却又什么都不敢问。
唐寂,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她怎么跟左虞阳他们交代?还有那个人,她看了看柳易的神色,他是救了人还是没救到?
柳易见祖母神色忐忑,便转眼去看坐在她左首下的客人:“祖母来客人了?”便对老人家微微点了个头:“我们路上曾经见过。”
将白芷收起了那些絮乱不安的神绪,转而看向将白依:“你们见过?路上一起回来的吗?”
将白依笑道:“是呀,他们好几个年轻人一起,阿善有了他们同行,人也高兴了不少,这孩子缺少同龄的朋友,刚才还有些失落落的呢,若是知道这么凑巧,她怕是要高兴极了。”
好几个年轻人?那是找到人了吗?
她看向柳易,心里也不知是沉重些了还是放心些了,她勉强笑道:“这是我的姐姐,你应该叫她姨奶奶。”
柳易便点头行了个见长辈的礼:“给姨奶奶请安。”
将白依笑道:“这倒是第一回有人这么称呼我。”说着在身上拿出了一对玉镯子,笑道:“第一回见你,别嫌弃,这对玉镯子我备了好久的,若是有心上人,可以替我送给她。”
柳易接过她手中的玉镯子,看着她温和的神色,想到刚才左虞阳所说的话,便猜出来了一些她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