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者 八

可是梅疏怕了。

她从前也认为严寒对她是毫无条件得好,只要那个少年轻轻一笑,她便愿意抛弃手头的一切事情而陪伴在他的身边,就是为了报答他当年给予她的一丝温情。

可是严寒辜负了她的信赖。

他不仅撕碎了她对温情的全部幻想,并且还狰狞地露出了真实的面孔,冲她龇牙咧嘴、满是嘲讽地笑着。

笑她天真,笑她愚蠢,笑她识人不清,

而宋观山也会是那种人吗?

他对她越好,她便越害怕。

怕他日后的翻脸不认人。

如果日后注定是要伤害她的,那么她宁愿他一开始便不曾靠近。

宋观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梅疏看着他,觉得心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感觉,她连自己都不知道。

她看着他冷漠的脸,只想和他说一声“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可能不过是一时同情罢了,或者心血来潮之下的善意。

可这也就足够了。

任何人的善意对她来说现在都已经足够了。

可是就当她要开口的时候,宋观山突然说话了。

他指着窗外,让她看着外面初升的一轮太阳:“太阳每一天都要下山,天空也会又一次被黑暗吞没,可是每一早上它又会重新升起来,驱走昏黑。”

梅疏看着他,有些想微笑。

艺术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还是只是宋观山一个人?

那么喜欢用隐喻。

她开口问他:“你是说我是太阳吗?”

宋观山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不,你是天空。你的生命中会有着光明,也会有着黑暗,也会有着两者相交的混乱,可是你可以包容所有。”

太阳再怎么光芒万丈,终究也要下山。

黑暗再怎么肆无忌惮,终究也要逃避。

只有天空向来都是一如既往得容纳所有,安静地注视着一切的变化,却依旧可以海纳百川,波澜不惊。

梅疏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素白的脸上满是宁静的笑意,清浅平和,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宋观山好像也微微笑了一下,只不过弧度太小,几乎看不出来,仿佛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这一次,梅疏是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将头微微偏到了一边去,却更是把自己的另一只耳朵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

宋观山肤色苍白,这样一看更是粉得明显。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更何况,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希望有人可以拉我一把。”

宋观山像是不习惯一时间说那么多的话,轻轻咳了一声。

人其实是一种十分复杂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