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景蕙醒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透过门窗,照射进屋内,映照的光线之下,可以看到细小的灰尘在空中中惬意的飞舞着,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大妮,再不起来,怕是赶不上早饭了。”耳边传来的李氏调笑的声音,崔景蕙偏过头去,便看到李氏背后靠着厚厚的被褥半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针线,一脸柔和的望着自己,虽然脸色依旧惨白的看不下去,但是精神头却是好了起来。
“娘,先别做针线了,这个忒费神了,等缓两天再做也不迟。”崔景蕙自然是看不得李氏受累的,一轱辘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便抢了李氏搁在被子上的针线筐,掀开被子,赤着脚便跳了下来,将针线筐搁得远远的,这才安了心,却想起李氏刚说的话,不由的轻皱了下眉,“娘,你还没吃东西?”
“不打紧,娘不饿,你爹挑水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你阿嬷了,说是农忙现在已经过了,再一日吃三顿,是白瞎了粮食,从今天开始,便没有晌食了。”崔景蕙抢了李氏手上的活计,李氏也不生气,也不辩驳,只目光柔柔的望着崔景蕙,细声细气的向崔景蕙传了周氏的话。
崔景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平常年哪有谷子还没进仓就停了晌食的,定然是自己昨日杀了一只鸡,阿嬷这心里不得劲,上赶着在这膈应人呢!
“娘,你等着,昨儿的鸡汤还未吃完,我给你热热,先垫垫肚子。你不饿,弟弟怕是饿了。”
不需着麻烦其他人,李氏倒是没有拒绝的崔景蕙的提议,崔景蕙走到桌子边揭开菜罩子,将结了一层厚厚浮油的鸡汤碗从木盆里端了出来,扯了抹布将碗底的水擦干净,搁在桌子上,去厨房灶膛里火钳取了未燃尽的火石,用撮箕装着送到了搁在侧门的小灶里,又将昨日未燃尽的柴火尽数塞进灶膛里,崔景蕙蹲在腰子,对着灶口吹了极大口气,见火燃了,这才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沫子,转身回了桌边,用勺子将鸡汤上面的那层浮油刮了去,免得腻着了李氏,待上面看不到黄色的油星子,这才端了碗去热。
这时火已经很大了,崔景蕙也不需要将鸡汤热的滚烫,只需刚刚入口便可,所以只等鸡汤飘了热气,崔景蕙便端回了屋子,连着鸡汤将还剩的一团鸡翅肉盛了碗,递给李氏。
鸡汤昨天本来就熬了好一阵火候,那香味闻进鼻子里,就连之前说着不饿的李氏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妮,我这吃独食不好!要不给你阿嬷也送一碗?”李氏捧着碗,想着就自己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娘,你还是先紧着自己!一只鸡又不是咱一房人独吃了,指不定阿嬷昨晚也给自己留了,而且这是咱房里吃剩的,这也送不出手啊!”崔景蕙一脸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人,那还怎么护得住的自己应得的份子。
“是我想岔了,大妮,你要不要也喝点,娘反正也喝不了这么多,你……”李氏一脸恍然模样,只是嘴一偏,却又劝上了崔景蕙。
“娘!”崔景蕙拖长了声音,直接将李氏还要说的话截住,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怒其不争的愤然,“我要是贪着这口肉,还需你省着这一口,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想着别人,就不能想想自个和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你是真不想给我爹生个儿子了。”
李氏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引起崔景蕙这么大的反应,待听完崔景蕙气急了的话,她双手捧着鸡汤,望着崔景蕙却是愣住了,等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神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碗捧放在被上,别过头去,望着暗黄染着污渍的墙壁,怅然若失的叹道,“怎么会不想呢?娘这十几年做梦都想给顺子生个儿子,只要能生个儿子,怕是现在叫我去死我都愿意的。”
“你这又说什么丧气话,你会好好的,小宝也会好好的,快喝,免得鸡汤冷了。”崔景蕙倒是不成想,李氏竟有着这般心思,虽然心里闷着火,却也只能按捺着心中的闷气宽慰李氏,更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恼,明知道李氏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怎么一时就上火了呢。
“娘刚刚一时想左了,大妮你别放在心上,我这就喝,你去忙的,我在这不打紧。”李氏也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这时候也不好再说给崔顺安留点了,捧着汤碗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我就在院子里,娘有事叫一声就成。”崔景惠见李氏喝着鸡汤,也是松了一口气,出了侧门,将搁在门后煎了一回的药重新灌满了水放在小灶上,然后将撮箕和火钳提了准备送回灶屋,却看到周氏已经跑到自家门口开始探头探脑。
崔景惠就势一挡,挡住了周氏往屋里探的目光。
“阿嬷,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周氏看到崔景惠先是脖子一缩,讷讷的咧着嘴朝崔景惠笑了一下,“大妮,这屋里是吃着什呢?这香味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了,让看看,解解馋。”
话是这么说着,昨儿个杀的鸡,周氏哪能不知道这飘的就是鸡汤的香味,只是昨儿个崔景惠的样子太吓人,这会周氏倒是不敢直接向崔景惠讨口鸡汤喝了,但是那拉长着脖子往屋里瞅,一副馋急了的模样,不就是明摆着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知道周氏意思,崔景惠也不能表现出来。伸手往后一带将原本虚掩的门带上,“没吃什么,就煎着药,阿嬷怕是饿了,岔了味了,这时辰也是不早了,阿嬷该去叫伯娘做饭了。”
周氏眼巴巴望着门被合上,当着崔景惠的面也不敢说重话,听到崔景惠提起张氏,不由得嘴巴子一撇,脸往下一拉。
“说是元元昨儿个吓着了,跑了魂了,一大早就带着去神婆子那里收魂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早饭没指望了啰!”周氏气的自然不然这个,而且张氏临走前从她手里抠了三个板,要不是看在乖孙孙的份上,周氏指不得要指着张氏的脑门心骂上一通败家子。
“这样啊!那阿嬷你等着,我去刚叔家兑碗豆腐回来,就做饭。”指着周氏来做饭,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李氏的吃食,她也不想别人插手,当下就回了周氏,揽下了早饭的活计。
村里捡豆腐都是用黄豆子兑的,一碗豆子一碗豆腐,听崔景惠的话,自然是要去灶房捡豆子,这周氏哪里还待得住,紧着崔景惠的步子,后脚前脚的进了灶房,伸手就压住崔景惠要开的柜子门。
“豆腐有什么好吃的,地里的菜都吃不完,还是别兑了,免得浪费豆子。”
“那倒是可惜了,正好我昨儿个抓了条蛇,本来还想炖个豆腐蛇羹让家里人一并尝尝鲜。既然阿嬷这样说,那就算了,咱们还是吃地里的菜凑合着算了,蛇肉我再单独给我娘炖好了。”崔景惠也不勉强,松了开橱柜的手,一脸遗憾的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