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蕙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她将银子递给沈掌柜,又赶忙将最后一点米糊喂进了团团嘴里,将团团脸擦拭干净,重新将布包打上结扣,系在脖颈处,将团团搁回胸前布包里,然后又将摊在桌子上的包袱收拾一下,想了想,又从装着饰品的布袋里,将唯一的两根桃木钗子拿了出来。
“文哥,这次给你和刚叔添麻烦了,我也什么东西,这两根钗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你和武哥家的二位嫂嫂吧!”
“这,这太贵重了,大妮,我不能收!”德文是知道崔景蕙的钗子卖得有多贵的,便宜一点都得三两银子,这都够普通人一年得嚼头了,他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怎么好意思收崔景蕙这么贵重的礼物。
德文正推辞呢,正在搬酒的德武直接凑了过来,拿起了一只钗头雕琢成了绣球花的钗子,凑到面前看了一下,顿时便喜欢上了,“这钗子不错啊!我家婆娘肯定喜欢,老文你要是不要,弟媳妇的份儿也给我得了。”
说着,德武没有半点客气的伸手去拿崔景蕙手中的另一只钗头被雕琢成芍药模样的钗子,这手伸到半路,却被德文没好气的伸手一把打了下去。
“德武,把钗子拿来,这个真不能收。”
“老文,不就是个钗子嘛,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这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啊!”德武可没想那么多,但是德文一叫自己的名字,他就知道德文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不明白德文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嘴里抱怨了几句,却还是将钗子往崔景蕙的面前送了送。
“大妮,咱什么忙都没帮上,你还是把钗子给收回去吧!”
崔景蕙没有去接德武手中的钗子,而是将另一只钗子塞进了德文的手里,然后一脸正色对着德文说了一句,“文哥,我看得顺眼的人,便是身上只有板儿,我也乐意卖;若是我看不顺眼的人,便是少一个板儿,我也不想买,既然我愿意送,自然是这份礼当得。”
这正说着呢,忽然传来门外刚叔的催促的声音,“大妮,好了没?我们得走了。”
“刚叔车来了,我得走了。”这该干的事都干完了,崔景蕙也不耽搁,和德文德武招呼了一声,便托着团团,提着包袱直接出门去了。
“臭小子,老爹回去了。”刚叔等崔景蕙在驴车上坐稳之后,对着客栈里的两兄弟喊了一嗓子,然后一鞭子抽在了驴屁股上,驴车便晃晃悠悠的往城门方向踏着蹄子走去了。
德武拿着发钗打量了好一会,也没看出的所以然,索性用肩膀别了德文一下,“老文,这个钗子除去了做工好了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你怎么就不让我收啊!”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值三两银子一只的钗子而已。”德文有些无语的瞪了一眼自家兄弟,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中的发钗上,钗头的芍药每一片花瓣都雕刻的十分细致,层层叠叠,宛若羞花模样,这份功底,他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崔景蕙的执意上芷兰街了。
“这么贵,老文你不会是诳我的吧!”德武有些瞠目结舌的望着手中的钗子,就这么一根普通的木头钗子,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那之前德文说得,那折断的两只钗子,且不说得有六两银子,这肯定是老文骗自己的。
“我骗你干什么,今天大妮就卖了一只发梳,你知道多少钱吗?”德文苦笑了一下,若不是他亲眼看见那嬷嬷撸了十个银珠子给大妮,只怕打死他,他也不信,就那么一把梳子,会这么值钱。
“多少?”沈掌柜这会也走了过来了,他伸手拿过德文手中的发钗,随口也问了一句。
“十两银子!就一把梳子,整整卖了十两银子。”德文顿了一下,脸上带出了一丝无奈,“那两支被大妮折断的钗子,也要十两银子。”
“她疯了吧,十两银子,说折了就折了,你也不知道去拦一下。”德武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听书一样,这种视金钱如无物的人不应该都是有钱吗?他们这种泥腿子干这事,不就是糟蹋钱嘛!
拦一下,拿什么拦,想起大妮那会的悍劲儿,德文完全就已经生不出半点了勇气来,看着德武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德文摇了摇头,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而这会已经在城门口,接了村长和其他的人撒着蹄子大河村的驴车上,崔景蕙自搂着团团,在晃晃悠悠中,看着湛蓝天际,慢慢的转为天青色,最后似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样,越来越暗,直直天边最后的一缕光明,被黑暗完全吞噬,漫天的星光洒在山道上,映照着越来越慢的驴车上。
不过幸好,星夜你璀璨,倒是不至于看不清道儿,只是需得当心些才是,毕竟这个时候,若是出了事,那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当驴车终究踏进了大河村的村头,已近亥时了,整个村落早已被笼罩在了夜色的薄纱中,一片宁静,而崔景蕙一眼便看到村头的大石头上猫着的一人一狗,是三爷和大黄,他们这是……在等自己,顿时一股莫名的感动将崔景蕙整个身心都包裹住。
“三爷!”
驴车走到三爷的面前,亦是停了下来,崔三爷慢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驴车边上,看着崔景蕙,那张精瘦的脸,虽然没有表情,可崔景蕙却能够感觉到三爷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