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初阳听街坊说,自己小时候长得比绣庄的姑娘还俊,现在长成少年郞,已远不如前,不过还算秀气。这令马初阳好生尴尬。他倒不在乎什么俊不俊,关健是“秀气”二字。
如今,他是县里大牢试用期的狱卒。跟他一起竞争狱卒一职的,还有从小就一直欺负他的二虎。你想,一个狱卒的形象是什么?不应该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吗?只有那样,才镇得住犯人呀!所以,这“秀气”二字,便是马初阳成为正试狱卒的“毒药”。
“相由心生,知道不?”二虎的大肥脸抽动一下,鄙夷地看向马初阳,“只有强大的内心,才会有强大的体魄,你对我而言,就是一只只会呻吟的小老鼠。”
二虎比马初阳要高一个头,手臂比马初阳的腿还粗。他一只大手提起马初阳,就象老鹰捉小鸡似的,马初阳是毫无还手之力。
一直以来,马初阳便觉得二虎是自己的克星,总爱跟自己作对。小时候是那样,现在也是如此。本来,一个狱卒是多卑微的职业呀?自己是孤儿,没有什么后门,在这牢房之中混口饭吃也就成了。但是,二虎这个夯货不知发什么神经,竟然也来跟自己竞争,你说可不可恶?
二虎父亲是屠户,收入也不算少了,比当狱卒不知要好多少倍。如果子承父业,那是多好的事情啊?可是,二虎偏偏就爱跟马初阳唱对台戏,一听说马初阳到牢房找事做,他也报了名,不将马初阳打趴了跪地求饶绝不罢休。
每天上班的时候,二虎便提一副猪大肠到牢里来,走在马初阳的前面耀武扬威。王班头好猪下水这口,是全牢的人都知晓的。而马初阳与二虎的去留谁说了算啊?自然是王班头。
所以,有猪大肠开道,二虎获得正试狱卒资格,那是十拿九稳的。况且,听说王班头与二虎的父亲刑屠户本来就是狗朋狐友。这就是不对等的竞争嘛!
当然,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就一个狱卒吗?小爷不在乎。马初阳有些生气地对自己道。
当不成狱卒,咱再想个行当。马初阳没有在狱卒这棵树上吊死。他从小就是个孤儿,爷爷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要是遇事不顺就伤心,他都活不到现在。象只蟑螂一样倔强地活着,是他这几年来的真实写照。
在离试用期还有三天结束的时候,马初阳干脆就不去了,在家思索着今后生活的法子。
爷爷去世后,他的生活来源,便是爷爷当船夫攒下的几两银子。后来,真的过不下去了,他将爷爷的渡船便宜卖给了顶爷爷位子的五顺。五顺是多精明的一个人啊?欺负他年幼,把值十两银子的渡船硬是二两银子给拿下了。还说马爷爷已经答应过,一旦自己结婚,便将马初阳住的房子当自己的婚房。
邻居王寡妇看不过眼,指责五顺没有良心,说他忘恩负义,忘了马爷爷是如何照顾他的了。却被五顺一阵挖苦,说她在丈夫还没有死的时候,便与马爷爷有一腿,不守妇道,要报了官,让官府将她剥光了游街。王寡妇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经过什么事,当时脸都被吓绿了。
不过,王寡妇对马初阳还真不错,逢年过节自己有什么吃的,都有马初阳的一份。至于衣服缝补什么的,也少不了王寡妇的帮衬。
街坊邻居还是好人多,经常周济马初阳的,有好几户人家。比如城隍庙的庙祝刘爷爷,得了什么供品,都会分小初阳一份。庙祝刘爷爷与马初阳的爷爷是老朋友了,以前便经常一起饮酒。有时刘爷爷逢年过节走亲戚什么的,还叫马爷爷帮照看城隍庙。
“初阳啊,你爷爷没了,以后你就跟刘爷爷过吧!”刘庙祝在马爷爷去世的时候,曾经跟马初阳念叨过。但是,马初阳却不愿意。因为,在大家的心目中,当庙祝是最没有出路、最没出息的。
只有什么孤寡老人、或残疾人等没有什么劳动能力的人才去当庙祝。跟了刘爷爷,以后大家喊自己什么小庙祝之类的话,那是跳进靖江也洗不掉的。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方一听说自己做过什么庙祝,十之要吹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