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将军那一天(1)

为什么不是霍禾来迎亲?

这其中的缘故大家都知道,但是都不好在霍家人面前提起,此时被问个正着,霍华也不恼,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因为你姐姐太漂亮了,我表哥怕见了你姐姐失态。”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努力安抚着这个想找麻烦的小毛孩子。

这解释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众人都笑着,看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个小小风波。

可惜宋乾并不买账,他眼咕噜一转,笑着说:“那霍禾可真坏,要你来替他出丑。”

他话里话外无不是为自己的姐姐感到骄傲的意思,不仅没有让霍华感到窘迫,还让宾客都因为他的童言童语而善意地笑了起来。

这让他有些恼怒,在众人的笑声中恶狠狠地瞪了霍华一眼,支着两个胳膊像是胳肢窝里夹了什么东西一样,大力踏地向门内冲去。

大喜的日子宋雨自然也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宋乾,只能笑着打圆场:“这孩子和他姐姐亲近,舍不得呢。”

众人嬉笑间,随着官家媒婆因为洋溢着喜气而变调的呼告,众人的目光也终于看向了门内深处。

北朝女子有自己绣嫁衣的传统,目的是为了展示女子的闲德,就算是不善女红,出嫁前待嫁那一年也会专门请人和姑娘一起绣。

可以说,嫁衣是北朝女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道亮丽风景。

宋梨蕊女红也不好,宋雨和唐婉秋两人对孩子多是宠溺,自打宋梨蕊第一次表现出对女红的不喜欢两人便已经琢磨着以后要给女儿请哪家的绣娘了。

只可惜,这场婚事太急也太强硬,根毋需宋雨操心宋梨蕊的嫁衣,自有皇家绣房不分昼夜为宋梨蕊操持。

到头来,连个嫁衣宋雨也没能为女儿做上。

想到这里,就算是宋雨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固执地看向缓缓走来的新娘。

那是一件鲜红的精致的嫁衣,绣着象征着祥瑞的喜兽和云纹,那是北朝鲜最时兴的,也是梨蕊不喜欢的。

“我以后要是嫁人,才不要喜兽和云纹呢,我要绣羊和喜鹊。”

童言稚语还在耳边,女儿却已经要披着喜兽和云纹嫁人了。

他第一次懊恼女儿的懂事,明明从小到大有什么不顺心她最会发脾气,这一次却........

他问过女儿:“你真的不后悔?”

他现在都还能记得她努力扬起来的嘴角和顺从得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如果我抗旨的话,圣怒不可估量,霍家也会心存芥蒂,就算爹爹再有什么功劳,也会被连降数职,余生不得重用。”

她说:“爹,嫁人而已。”

他自然不知晓梨蕊心中对于未来的计划是多么有悖常理,只是一个劲地为女儿感到心疼和难过。

新娘子的脚步近了,偶尔露出裙边的脚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形状秀气仿佛已经彰显了主人的娟秀。

她照例拿起了媒婆手中的红绢帕,在盖头的遮挡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带着哭腔地嘤咛了一声。

媒婆当即道:“新娘子莫哭了,莫哭了。”

绢帕放回了她手里,干燥的触感却没有让她有任何一丝生疑。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样悲惨的婚事,新娘子是真的没有哭。

在喜气洋洋的奏乐中,宋梨蕊终于坐上了马车,因为凤冠的重量而摇头晃脑,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霍禾腿都断了,那一会儿怎么拜堂。

好在这个问题并没有让宋梨蕊疑惑太久,跨过了火盆跃过了门槛,一路亦步亦趋总算是到了拜堂的时候。

相比起宋家还算热闹的场面,霍家这边就显得格外冷清,这种冷清不是说人数上的冷清,而是气氛的冷清。

大概是为了安抚军心,皇帝萧壹就便服坐在一旁,太子紧伴左右。

这种气氛,各位大臣自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儿子断了腿还要娶媳妇了,霍正大将军还是没能赶回来。

边关虽无战事,但敌军虎视眈眈半步也移不开。因此高堂之上只有一位目光坚毅之余透着怜爱的将军夫人谢晓童在。

宋梨蕊老老实实地牵着红绸,红绸那一端原本还松垮垮地趿拉着,过了一会儿,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了。

若不是盖头太长宾客太安静,安梨蕊此刻就能看见一身红衣的高大男子被两名军人架着,手里牵着红绸的另一段。

“一拜天地——”

安梨蕊觉得这一拜的时间也太长了些,她都拜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身旁的喜婆小声说“起”。

“二拜高堂——”

大概是这场面太过于叫人感动,谢晓童竟然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宋梨蕊觉得也能理解,前几年这位霍夫人还张罗着给霍禾找媳妇儿。

那时候全京城的姑娘排着队的等她挑,可霍禾就是不松口,就是不喜欢,就是要保家卫国和将士作伴。

这下可好,真的找了媳妇,腿却断了。

宋梨蕊知道,按照自己的京城贵女中的排行,霍禾好的时候是绝不可能轮上自己的。

一听说皇上要张罗给霍禾选媳妇,这才发现年纪合适的贵女们早就嫁人了,偏偏只有宋雨一个官位高的女儿还没有许亲。

虽说年纪是小了一些,但宋雨官位摆在那里,也不至于说辱没了将军府。

“夫妻对拜——”

谢晓童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儿子那张毁了容的脸,开始担心儿媳妇一会儿会不会像那些个贵女一样在看到霍禾的脸后失声尖叫。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