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倪潇月想要先下床,去够遥控器关电视,结果和之前几次一样,遥控器已经先一步,被秦冉放到了她的床榻上。

她惊诧地盯着不知何时走过来帮忙的少年,勾了勾唇。

不得不说秦冉还是有眼力劲的,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恰如其分。

不过分冷漠,也不过分亲密,只是……还有点别扭而已。

他这是,行动胜于言语的典型?

倪潇月挤出一个笑,感觉秦冉现在的样子,像是她养的一个影卫,那股暴戾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声不响的照做。

别说,还真有点像她的贴身保镖。

下床,换好衣服,倪潇月自己动手,将药膏收进行李袋,准备出院。

唐重去办手续了,秦冉不知何时走到床边,一把接过她的行李袋,不由分说提在手上。

“走吧。”他撑着门,低声道。

倪潇月愣了愣,慢悠悠地跟过去,等走出病房,身后的手果然放下了,门被轻轻合上。

秦冉没什么表情,走在她身侧。

好些天没有走路了,倪潇月这几步其实有点发晕,到了楼梯口,她勉强撑着扶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关系,她依旧有点虚弱,视线并不十分清晰,腿不太听使唤,每下一步台阶,都要确定一下有没有踏空。

明明只是个二十四的女青年,生生走出了八十四岁老太太的感觉。

秦冉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急着下楼。

等第一个十步走完,到楼梯拐角,他率先迈下台阶,蹲下身。

“上来。”少年背对着她道。

倪潇月:???

秦冉微微侧头,看着地板,语气带着不自然:“你不是走路发颤吗?我背你走,能快一点。”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算了吧,”倪潇月哭笑不得,“我伤的是脖子,腿脚可以走路,只不过慢一点。”

秦冉尴尬地顿了顿。

倪潇月要继续抬脚往下,秦冉不由分说,拽住了她的腿。

他没看她,声音微不可闻:“如果不想让伤口太颠簸,你最好上来。”

接着,没等倪潇月再说一个字,他干脆将她的后膝盖窝一折,果断地将她两条腿架在了胳膊肘里。

倪潇月蓦地一下就匍匐在了秦冉背上,少年人狠话不多,直接一颠,站了起来。

气氛十分尴尬。

两人同时沉默不语。

好在秦冉很快就径直往下面的阶梯走,脚步坚实而迅速,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既然秦冉执意要背她,倪潇月也懒得再推辞,由他去吧。

只不过,看着他堂皇的脸色,和明显绯红的后颈,不知怎么觉得这场面莫名好笑,她咳嗽一声,敛了敛上扬的唇。

秦冉果然身强力壮,连下好几层楼梯,依旧脚步飞快,背着她像是背着棉花一样,脚步都不带停的。

这个场面应该是很偶像剧的,路上好几次遇到女路人,都会拿羡慕的眼神瞅一眼倪潇月,再巴巴看向秦冉。

倪潇月强行偏头,假装看不见。

等到了一层,少年将她放下,一米八六的大男孩像是刚刚做了一场剧烈运动,浑身上下湿透了。

唐重将车开过来,替倪潇月打开车门。

“手续办好了,是回哪边?”他想了想建议道,“新公寓已经装修好了,你住院这段时间紧急收尾,现在入住,比傍山别墅……”他不满意地瞪一眼秦冉,“干净安全的多。”

倪潇月钻进车里:“那就新公寓吧。”

傍山别墅那边,她的确是有阴影了,绝对绝对不会再去。

唐重心领神会:“我找人尽快将傍山那边的房子处理了。”

“你安排吧。”倪潇月轻点了下头,从后视镜里仔细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绷带,还是挺厚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车子半天没启动,她挑眉,看见车边的秦冉。

“怎么不上车?”她开口问道,语气不平不淡。

难道秦冉还打算一直在这里站着吗?这些天来,他哪也没去,就待在医院,倪潇月也想知道,他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电话适时响起,秦冉接起,眉头越蹙越紧。

“我会回来,就这几天。再说,现在不确定。”

倪潇月默默看着他,不再出声。

挂了电话,秦冉难得地将眼神对准了副驾的倪潇月。

“我有点事,三天之后,回来给你答复。”

他说的是那天的问题,看得出来他很挣扎,守在医院是因为道德感上过不去,但合约的事,他并没有真正想通。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开车。”无需多说,倪潇月抬手关车窗。

车子启动,秦冉定定站在原地,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倪潇月收回视线,不去管他此刻的心境。

有些事情,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有用,两人之前的信任根本为负数,需要重新建立。

他说三天,那就三天好了,她等的起!

蓦地,秦冉嘴唇呐呐,像是有话要说,不过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车窗摇上的瞬间,一个小盒从缝隙里被塞了进来,掉落在倪潇月的身上。

她回头,从黑色的半透明车膜里,看见秦冉转了身,大步离去。

倪潇月将那东西拿起看了看,原来是盒皱皱巴巴的管状物,因为是刚从裤兜里拿出来的,甚至带着一丝热度,刚才背她下楼的运动量太大,竟然让这盒药膏都变得烫手起来。

这是?倪潇月仔细看清上面褶皱的字体。

——祛疤膏。

倪潇月笑了笑,为秦冉的细心,也为他显而易见的动摇。

看来有戏,离事成应该不远了!

车子驶入一处高级豪宅区,这里就是倪潇月名下的连排公寓,比起别墅,面积稍小,只有大约两百平米,不过一个人,够住了。

这套大平层一梯两户,地段靠湖,视野极好,从阳台和卧室的窗户远远望过去,还能看见湖边成群的白色天鹅,既满足了观赏性,离市区还近,生活很方便。

最主要的是,上下六层都是她的!

因为怕吵,就算买的是公寓,倪崇也是连号买的,据说房号跟人民币号一样,连在一起。

简直壕无人性!

看了一圈,倪潇月就决定住下,这里根本不吵,也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打扰,完全满足私密又闹中取静的需求。

两百平米规划也很到位,总共两个卧室一个书房,没有采用土low的网红风装修,而是时尚简约的精品设计,让倪潇月十分满意。

东西据说已经搬过来了,走进衣帽间,她被这一方空间里的奢华给折服了。

毫不夸张的说,衣帽间比一般人的主卧还要大上一倍,墙的三面是连体设计的流线型敞开式衣柜,挂满颜色亮丽的衣裳,剩余的一面墙被包和高跟鞋占满,乍一看去,各种d家c家新款,还全是名牌。

难道住院的这几天,品牌给她送货上门了?

倪潇月仿佛来到一个高端商场的展示柜,被精美的华服和奢侈品所震撼。

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居然很整洁,衣服和鞋子均按照季节摆放,从上到下,从左至右,依次是春夏秋冬,规律而一丝不乱。

唐重果然下了功夫。

衣帽间的中央,摆着一个贵族风格的透明玻璃矮柜。

里面的手表和钻饰首饰一格一格放好,数量大概是一个月换戴不重样的程度。

之前在傍山别墅住的时候,因为是中式古朴风的装修,不会显得这么夸张,现在一换房,所有的大牌奢侈品全部推挤到一处,像是穿越到了古代的某个藏宝藏的山洞,里面金银首饰装满宝箱,让人不禁咋舌。

再一抬头,倪潇月瞧见了大落地镜中的自己。

妍姿俏丽,顾盼生辉——灵气的长相。

要不是因为受伤影响了气色,这脸原本可以更加光艳红润的!

算了,捡回一条命,还能换个房子住,顺便欣赏一下自己大病初愈的美颜,倪潇月已经相当满足。

在这个世界里,长得好看的没她有钱,比她有钱的没她好看。

还有什么遗憾?

虽然是个极品女配,但就冲这颜值和两百亿的身价,倪潇月觉得这趟穿越不亏,她应该感恩原主的。

这期间受了点苦,还搞出皮肉伤,但又怎么样,带着本书女首富皇冠,就应该承其重,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虽然现在和秦冉的关系还是很僵,但至少比之前缓和。

秦冉不是还良心发现,给了她一管祛疤膏?

倪潇月将淡绿色的膏体缓缓挤出,敷在患处,顿时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危机解除,女配惨死的结局应该改写了吧。

剩下的就是享受生活,多看美男,这才是一个身价两百亿的女人该做的事。

“倪总,”看见倪潇月面色好转,唐重出了声,“这段时间,公司乱了套。”

倪潇月从镜子里回神,美目一转:“怎么回事?”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群龙无首,恰好有其他工作室来挖角,好几个高层吵着要加薪,”唐重深吸一口气,“否则他们就要辞职跳槽。”

“有这种事?”倪潇月凝眸,“是哪个工作室?”

唐重不屑道:“惊露——是季惊跳槽去的那间,据说现在刚刚成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本行业的顶尖人才被猎头频繁约谈,我们公司那几个高层,应该是嗅到了风声。”

原来如此。

这季惊真会搞事情,人红了就一脚踹了原主不算,现在还直接下手挖角,这是不给她的花椒娱乐留活路吧!

看来是时候去趟公司了,老虎不发威,会被当病猫!

扯出一条丝巾,倪潇月快速在绷带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接着又从衣帽间里,挑出一身气场十足的小西装。

这一打扮,就完全是个精英佳人的模样,还算有点派头,加上鲜红的唇膏一抹,掩盖住她原本的浅白唇色,倪潇月自信地拢了拢发丝。

“送我去公司。”

.

啪——

透明玻璃杯重扣在桌上,浏览着公司账目的倪潇月,大吃一惊。

一连串的赤字和支出,全是用于季惊的新剧新节目,这才不过年中,竟然亏损比上一年多了三倍!

季惊新剧需要投资两千万。

出书花费五百万,卖出去没几本。

个人见面会包的场馆容纳一万人,最后没坐满,租金花了三百万!

其他还有高级公寓的全租费用,置装费,移动差旅费,诸如此类,零零总总亏了大几千万!

这像话吗!这公司根本就是为季惊而设的吧!

难怪倪父瞧不上原主所谓的事业,搞了半天,只是肥了季惊的腰包!

自己亏得头破血流,还得靠倪父输血。

花钱捧人,有回报也行!可惜季惊享用了这一切福利待遇之后,跳槽了!

不惜解约也要走人!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倪潇月看着一串赤字还是触目惊心,瞠目结舌,惊出一身汗,花这么多钱都没留住人,捧了个白眼狼不说,转头就被女主割了韭菜!

果然玛丽苏文的真谛:男主只有对女主才如春日暖阳,对女配,比秋风扫落叶还无情…

倪潇月突然觉得女配也是个可怜人,虽然渣了秦冉,但在季惊那,也不过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爱情真是使人盲目。

倪潇月现在不缺钱,但并不意味着还会跟以前一样,当季惊的“血库”,白白为他输血奉献。

又不是亲妈,凭什么!

而且,再仔细一琢磨,其实花椒娱乐旗下,除了季惊红一点,其他艺人糊的糊,抠脚的抠脚,对公司毫无贡献啊。

不客气的说,全公司只有专门为季惊服务的那个部门是活的,其他部门正事一件没干,跟死了一样!

这不赔钱才怪!

想起那日闻露扑进季惊怀里,季惊那个隐含埋怨的眼神,倪潇月愈发一言难尽。

她招来唐重:“季惊不是解约中吗?那好,他名下现有的所有项目叫停,高级公寓退租,书拿去卖废纸。还有,告诉各部门,十点开会。”

这个为爱成痴的圣母,她是没法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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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若水明眸正炯炯有神地打量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