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别扭的错开视线。

庞媚以为他是害羞了，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下颌。

“怎么了小弟弟？不敢看姐姐？”

“……”

庞媚很自信，昂着下巴：“姐姐漂亮吗？”

是调侃的口吻，带着玩笑的语气，拍了一下秦冉浑身一僵，定住了，没来得及躲过。

第二下时，他反射性地往后仰了仰。

“哎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庞媚不高兴了，连她都看出来，对面这个新人蹙紧眉头，表情有点厌恶，一副生怕挨到她的样子。

对她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对漂亮女人的害羞，更像是——嫌弃。

他怎么回事哦？gay！？

“看镜头吧，前辈。”秦冉提醒，连姐姐都没叫，直接改口叫前辈，从称呼上暗示对方，注意保持距离。

他不喜欢女人对他动手动脚，尤其是看起来很主动的，带有攻击性的女人。

不管对方漂不漂亮。

他都不喜欢。

刚才庞媚的眼神他短暂对视过，对方眼珠子浑浊，眼底还带着浓浓的的意味，稍微有点低俗，他觉得不舒服，当即就躲开了。

这不是初次见面该有的眼神。

正面合照在尴尬的氛围里结束了，摄像师提议，两人踩着道具凳子一上一下，再来一套御剑的动作。

“那样拍就太程式化了，”庞媚仗着经验丰富，索性跟导演提议：“我们是演一对儿神仙爱侣，那干脆就他背我，我趴在他身后，脸贴着脸，这样来一张，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好像太亲密了？”摄像师也点迟疑。

“偶像剧嘛，注重cp感，就是要亲密点。”

“那试试？”摄像师也不好拒绝大腕的要求，“秦冉你到庞媚前面一点。”

秦冉没动，这个尺度，跟他读剧本看到的尺度不一样。

他不想这么拍。

庞媚却一听就笑开了颜，秦冉不动她也不在意，直接走到秦冉身后，戳他的背：“你蹲下去，双弯下去一点，我好跳你背上。”

跳什么跳？秦冉有点不虞：“老师，这个姿势拍起来好像没什么美感。”

他也不可能有好的表情。

庞媚置若罔闻，根本不给秦冉再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往下拽。

单手已经箍住他脖子，牢牢的围成一圈，手上使了力，往她怀里拽。

两人都快靠上了，秦冉尽量僵持着姿势，不随便乱动，但是腿已经很吃力。

第一张拍得很别扭，秦冉的表情明显一点都不欢喜。

“秦冉，你太拘谨了，眉头别锁着。”

庞媚又戳他：“你笑一笑，再来一张。”

秦冉压根就笑不出来。

庞媚拢着他脖子的手越锁越紧，还有两只手同时抱住他的趋势，他已经尽力说服自己，不把对方的手拽下去了。

“等等，我还没跳呢，老师你抢拍一下，效果肯定好。”

庞媚说完，就往秦冉的后背上跳去，妄图制造那种男女主人公欢笑和谐，你侬我侬的场面，结果刚往上一蹦，秦冉就眉头一拧，凌波微步一般，直接冲出镜头，不配合了。

庞媚刚一跳，人已经跑出两米外去。

她猛一下前倾，没了支撑，重心不稳，朝前趔趄两步，撞在打光灯的支架上。

“哎哟，我的妈。”她马上捂住唇，“好疼，撞到嘴巴了！”

事发突然，现场一秒安静。

众人几乎是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避之不及的秦冉，和山雨欲来的庞媚。

秦冉掸了掸肩膀，面无表情地弹灰。

“秦冉！”庞媚一下子被激怒。

他居然还觉得被碰到的地方脏了？

可秦冉根本不看她，也没关心她有没有伤到。

庞媚本来等一个道歉的，再怎么新人也该舔着笑脸过来说几句：“不好意思啊媚姐，刚才没接住你。”

可是秦冉完全没这个意思。

下不来台，庞媚脸都白了，忍不住吼起来，“秦冉你故意的是不是？”

一而再再而三的远离，他就这么嫌弃她，她是妖魔鬼怪吗，他要这么避如蛇蝎？！

庞媚一声尖叫，众人总算从状况中出了戏。

工作人员赶紧围过来检查她的伤势，小静上前两步，一脸担忧：“呀媚姐，你的嘴出血了！”

“不拍了不拍了！”庞媚将道具剑一把在扔地上，让个小新人嫌弃，她还怎么有脸混！？

不把小新人好好教训一顿，都配不上她在剧组吃了五年盒饭的功力！

众人一围过来，庞媚的脾气就更收不住。

“什么态度？你就这么对前辈的？拍个亲密点的照片怎么了？难道不是为剧服务？把你委屈的，旁人看了还以为我像牛皮糖扒着你炒绯闻呢。”

这话说的很难听，基本是指责他一个后辈没敬业心，做戏都不会做。

秦冉的脸色暗沉，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剧本是虐恋，我觉得没必要拍这么亲密。”

巴连急忙上来拉住他：“媚姐，不好意思，只是对角色的理解不同，加上我们秦冉第一次拍戏，还放不开，抱歉抱歉。”

庞媚从鼻孔里哼一声，抱着手臂仰视巴连：“你算老几啊，你说句抱歉就完事了？”

目光掠过巴连，直指一旁面无表情矗立着的秦冉。

“我是秦冉的助理。”巴连面露难色，“媚姐，您看您这么大的前辈，何必跟我们一个小新人计较呢？”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巴连想自己把这事给了了。

尽量不要牵扯到更多的人进来，尤其是在场其他剧组人员，以免对秦冉印象不佳。

庞媚认准了这事自己有理：“不行，新人怎么了？新人不是更该投入点，这点职业操守都没有演什么戏啊！让他亲自道歉！”

庞媚一口咬定秦冉不敬业，句句戳心，大闹拍摄棚，在场人人噤声，谁也不敢说半个字。

秦冉脸色黑了，这事他是有点敏感，但事实上，和庞媚接触他的确不舒服，也做不到让步。

生理反应，他也不想这样。

不再搭理庞媚，秦冉绷着脸，直接问摄像老师：“老师，剧照拍完了吗？”

摄像老师被这一突发事件给吓到，也是半点情绪都没了，只道：“差不多。”

秦冉点点头，对摄像老师的态度还很恭敬，挑不出半点错来。

他说：“那辛苦老师了。”

说完，视线淡淡扫过庞媚，目光无澜，大步出了棚，留下一道洒脱的背影。

庞媚摆架子一下失去意义，肝火直冒，尖利的猩红色指甲一抬，对秦冉指指点点。

“你们看他，他这个样子叫尊重前辈吗？！”

“哎冉哥别走，”拉不住人，巴连连忙说好话：“媚姐，我们秦冉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生疏，毕竟第一次嘛！您消消气好吗？我替他给您道歉，鞠躬都行，直到您不怪罪我们了好吧。”

他一个劲的道歉，连鞠躬好几十次，头都鞠疼了，庞媚依旧不松口。

“你鞠躬有什么用？该道歉的是你吗？他不道歉你们今天谁也不想走，还想不想和我合作拍戏了！”

“是是是，是我们不识抬举，您先坐，看看您的嘴唇要怎么处理一下？需要软膏吗？”

这回秦冉第一次进组，就和前辈起了冲突，这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肯定只有一个结果——觉得秦冉气性大，连前辈都敢得罪！

毕竟谁也不可能跟庞媚这么大的前辈去计较，所以只会觉得是秦冉搞事情。

秦冉性子犟，又不肯讨好前辈，所以这剩下的烂摊子，只能他来解决。

巴连越发的弯下了腰，幸亏他年轻，体力不错，不然真跟宫斗剧里的宫女似的，有可能活不过这集。

两班人马都在僵持，庞媚不依不饶，硬是不肯让秦冉和巴连走人。

这头常灯不知道从哪出来，打了个呵欠瞧见这一幕，眸子倏然一睁：“哟，这是怎么了？”

助理跟他附耳嘀咕：“闹事呢，秦冉得罪了庞媚，庞媚非要修理他，要他道歉。”

“怎么得罪的？”这才打了把游戏，怎么就变了天，常灯俊逸的脸上有微微的疑惑。

“拍合照，庞媚要跳到秦冉背上，秦冉直接没让，摔她个大跟头。”

“噗……”常灯邪气地眉头一挑，不同于常人的判断，神色中带了一丝了然。

他嗤一声，看向居高临下的庞媚：“还真是本性不改。”

常灯径直走到巴连和庞媚中间，无意又像是有意地插/过，明明是拿着手机玩，没注视在场任何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说的话，声音却大到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何必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