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北京运河的开凿和衰落

(一)新城的奠定与水道的关系

蒙古太祖十年(1215年)出兵攻破中都,皇城宫阙,为兵火所毁。此后又半世纪,忽必烈即帝位后,才决定

从蒙古高原上迁都到这里,并在中都旧城东北郊外,另筑新城,这就是大都城。

大都城的建筑,说明了北京的城址已经从莲花池的下游,转移到高梁河上来。这一转移,为宫苑给水获得了更为良好的条件。远在12世纪后半叶,金朝的统治者已经利用高梁河水所灌注的一片湖泊作为中心,建造了一座大宁离宫,已如上述。这时忽必烈又选择了大宁离宫作为中心,建造了一座崭新的大都城。大宁离宫中这片湖泊,可能就在这时又经过进一步的开挑,逐渐接近了今日北海与中海的形势,并且获得了太液池的名称。大都城的宫殿,就分布在太液池的东西两岸,周围绕以萧墙,这就是旧日所谓皇城。皇城以外,再建大城,从此高梁河的中游就圈入了城中。

还在金朝初年,今日万寿山山麓的流泉,兼有玉泉山诸泉下游的一支,就已经被导入高梁河的上源,流入闸河,已见上文。这时这条水道仍被保留下来,专作漕粮的运输,这在下文还要细讲,此不多赘。这里应当说明的就是,皇城以内太液池的水源,如何解决。本来这也是高梁河所灌注,不过现在这一片湖泊已在宫禁之内,给水的情形也就与前不同了。根据所获得的一些片段记载,可以推断从大都初建时起,玉泉山诸泉之水就经过专辟的渠道,从和

义门(今西直门)南水门引入城中,流经宫苑,注入太液池,其下游绕出宫禁前方以与运河相会,名曰金水河。现在北京城内天安门前有“外金水河”,即是旧制的蜕余。但是金水河上游以及入城之道,湮废已久,故迹难寻,现在只有玉泉山前一段,尚保留有“金河”的名称,其下游在昆明湖以前,已与长河(玉河)汇流。但在元朝,金水河一直是独流入城,不得与他水相混。在遇有其他水道的地方,都要架槽引水,横过其上,名为“跨河跳槽”,而且“金水河濯手有禁”,悬为明令。这一切都在说明,从元朝初年起,玉泉山诸泉之水已为皇家宫苑所独专。

(二)新水源的开发与旧闸河的改造

大都宫苑用水的问题既已交代清楚,其次就应该来研究运河水源的问题了。

忽必烈灭了南宋,统一了全中国,其统治范围远远超过了金朝,而大都城对于漕粮的依赖,也已数倍于中都。元朝不但积极开辟南北大运河,而且还大力发展海运。无论河运还是海运的漕粮都是先到通州,再转输京师。

还在大都未建之前,当时杰出的水利工程师郭守敬,就曾建议引用玉泉山水以通漕:“中统三年(1262年)…公(郭守敬)面陈水利六事,其一: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灌以玉泉水,引入行舟,岁可省僦车钱六万缗。”

但是这个计划未得实现,因为五年以后新建大都城,玉泉山水已专为宫苑之用。因此,要想引水济漕,还必须另寻水源。

在水源未得解决之前,从通州到大都的漕粮,只好陆运,但是劳费甚大,郭守敬说每年僦车费达六万缗,《元史?本传》曾记道:“通州至大都陆运官粮岁若干万石,方秋霖雨,驴畜死者不可胜计。”

因此,恢复河运,仍然是非常必要的。一直到了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郭守敬才又第二次建议,另用昌平白浮泉水,引入旧闸河以济漕运,他的原文是这样的:“…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旧源,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流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置一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距闸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瘀,以过舟止水。”

这一段话非常重要,不但说明了引水的来源和经过的路线,而且说明了建立水闸和设置斗门的作用。这样的水闸和斗门实际上就是现在所谓船闸,既可节水,又便于行舟,这是很值得注意的。

郭守敬这次建议不但被采纳了,而且得到了空前未有的效果。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河道告成,粮船可从

通州以南高丽庄经闸河径入都城,一直停泊在积水潭,史文有“舳舻蔽水”的描写,可以想见当时的盛况。为此,这条闸河被命名为“通惠”,这个名称一直保留到今天。

但是通惠河的上源,自白浮泉以下以至瓮山泊,这一段很难维持长久。原因是这一段引水渠道与西山大致平行,每当雨季,山洪暴发,引水渠道必为所毁。元朝虽然设有专官修守,但由于工程技术的限制,也未能克服山洪的威胁。因此,终元一代,通惠河的运输,仍难免遭到水源的困难。

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在郭守敬的引水计划中,他充分掌握了“北京湾”西部微小地形的变化,因此他并没有把昌平白浮泉的水,自西北而东南沿一条直线引向大都。相反地,他却首先把水引而向西,然后再沿西山山麓南转,经由瓮山泊注入大都城,山麓诸泉以及南北沙河的上源,都被截流南下。当时所以绕行偌大一个圈子,完全是为了利用天然地形的坡度,因为白浮泉的海拔约60米,仅仅高出大都城平均海拔10余米,如果由白浮泉采取直线引水向东南入大都,其间所经沙河与清河河谷的高度还都不足40米,也就是说还在大都城的平均海拔以下,因此白浮泉水一旦引入沙河或清河,势必顺流东下,不可能再引入大都。郭守敬所采取的引水路线,虽然向西绕行了一个

圈子,却正好保持了渠道坡度在海拔50米以上的山麓带逐渐下降的趋势,一直到入城之处,这才开始下降到海拔50米以下。这条引水渠道在瓮山泊以北,紧傍西山山麓南行,因为自此以东,即是清河河谷的上游,其海拔高度皆在50米以下,瓮山泊本身也正好处于50米等高线上。郭守敬远自昌平引入而一定要经过瓮山,就是这个道理。今后要从“北京湾”的北部引入首都,其引水路线除非另有设计,可以跨越沙河与清河的河谷外,还必须参考白浮堰的故事。在这一点上,我们对于古人掌握微小地形的精确程度,不能不表示惊异。

(三)恢复旧水源的努力

最后还需讲到,在大都尚未建成之前,因郭守敬的建议,还曾一度恢复了金口河,主要的不是为济漕,而是为运送西山的木材与石料,以供应都城的建设。但是后来水灾的威胁,又把它堵塞了。到了元朝末叶,大概由于通惠河水源不畅,因此又有重开金口引浑河(即金之卢沟河)济漕的议论。首先是在文宗至顺元年(1330年)行都水监郭道寿有此主张,但经过工部等负责部门实地勘察之后,以为不可行,未有动工。此后又过了12年(顺帝至正二年,1342年),中书参议孛罗帖木儿、都水傅佐,再度上疏,不但主张重开金口,而且建议自大都以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