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新河,其疏曰:“…起自通州南高丽庄,直至西山石峡铁板,开水古金口一百二十余里,创开新河一道,深五丈,广二十丈,放西山金口水东流,至高丽庄合御河(即潞水亦即潮白河),接引海漕,至大都城内输纳。”当时廷臣以为不可,但中书右丞相脱脱力排众议,坚持执行,两月工毕,结果用力虽大,却是徒劳无功,孛罗帖木儿与傅佐还因此得罪伏诛。
关于其失败的情况,《元史?河渠志》有如下的记载:“…起闸放金口水,流湍势急,沙泥壅塞,船不可行,而开挑之际,毁民庐舍坟茔,夫丁死伤甚重,又费用不赀,卒以无功。”这次开河虽不成功,却留下了一条明显的河床痕迹。在西郊,这就是石景山以东、八宝山以北的旱河,当地人民讹称为金钩河(应是金口河),这一段河道实际上就是古代车箱渠的延续。在东郊,从今外城东南角经十里河至通州以南大高丽庄,也是旱河一道,在近高丽庄处,当地人民称之为萧太后河,实际上也就是元朝末年所开金口新河的下游。只有中间一段,正当今日外城东部,由于明朝中叶以来民居市井日益繁盛,河道旧迹遂逐渐湮废。但是根据外城未筑以前(1553年以前)的明人记载,还可以比较准确地推求出当时河道,乃是从今正阳门以东水关附近,转而南下,经由天坛以北三里河便东南行
,由左安门东出城,以接十里河之旧河床。明朝初年还曾利用过这条河流,排泄过护城河内过涨之水。以情理推测,这段河道在今正阳门水关以内,还应该向北延长约半公里余,以与通惠河相接。这样,按照当时的计划,就可使粮船直入京城。
在近郊水源的开发上,元朝占了极其重要的地位,凡所经营,多是创举,小者如金水河的分流,运石大河的利用;大者如白浮泉的导引,以及金口新河的开凿。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总的来讲,在开发水源的努力上,可以说是达到了封建统治时期的最高峰。
三、明清时期北京运河的衰落
(一)明北京城的改造与水道的变迁
元顺帝至正二十八年亦即明太祖洪武元年(1368年),明兵入大都,元亡。当时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应天,为南京,以开封为北京,大都改称北平。其后皇子朱棣受封为燕王,驻守北平。惠帝建文四年(1402年),朱棣兵破南京,夺得统治权。次年(永乐元年,1403年),改北平为北京,这是北京得名之始。永乐十八年(1420年)正式迁都北京。
明初既不建都北京,对于水源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但在正式迁都之后,问题就又发生了。这里必须补充说
明的,即自1368年至1420年,前后50多年之间,北京城又经过了一系列的改建工程。先是在明兵初入大都的时候,为易于防守起见,曾将大城北墙南移2公里半,到了1419年正式迁都之前,又把大城南墙向南扩展了半公里有余,也就是从现在东西长安街一条线上,迁移到内城南墙的现址。但对河道影响最大的,还不是大城的改建,而是皇城的改建。在明成祖建都之前,曾经大兴土木,修建北京宫阙,同时还把元朝的皇城(萧墙),向东西南三面,各自开拓了一些距离,其结果,原来是绕经旧日皇城东北及正东一面的运河竟被圈入城中,粮船从此就再没有入城的可能了。现在我们可以把元、明两代城址变迁与河道之间的相对位置,作图比较就会发现,就是元朝从玉泉山独流入太液池的金水河已经废弃,其来源专靠什刹海的分流。同时太液池加凿南海,遂有三海之称。从北海分流之水,绕经景山之西,注入紫禁城的护城河,并从护城河的西北隅引入紫禁城内,沿西墙而南,出太和门之前,转入护城河的东南隅,这叫作内金水河,以与天安门前的外金水河相对称。对紫禁城来说,内金水河的开凿,还不只是为了点缀宫廷,更重要的乃是为了排泄暴雨,并为扑救火灾供给水源。从南海分流,穿过社稷坛(今中山公园),经天安门前,在御河桥附近注入运河,这就是上
文所说的外金水河。这种情况,经过清朝相沿至今,没有改变。
此外,元朝由丽正门(南面正门)左东南流的运河,顺明城南墙外移的结果,也被包入城中,逐渐湮废。今崇文门内船板胡同,原当运河北岸,因此亦成由西北斜向东南的形势。不久以前还存在的内城东南隅的泡子河,则是旧日运河的残迹。
(二)明北京城水源的枯竭
明朝北京城内的河道不但有了改变,近郊的水源也与元朝大不相同。这主要是由于白浮断流,水源枯竭,金水河上游因此弃而不用,玉泉山水汇注西湖景(或称西湖,即元瓮山泊)后,由白浮下游旧道入德胜门水关,至什刹海,一支经西不压桥流注三海,一支经后门桥流为通惠河。这样,明朝北京城的宫苑给水,与城郊运河同出一源,并合为一流,这与金、元情况迥不相同,却为后日相沿,再无改变,一直到今天。
早在永乐五年(1407年),北京尚未正式建都之前,当事者曾奏请疏浚白浮渠道,可见元时旧迹尚未全湮。不过当时引水的目的不在漕运,而是为了利用通惠河运输建筑木材。因为当时北京为准备建都,正在进行着大规模的土木工程,所需大木,多半采自长江上游,经过南北大
运河,浮运到京,此外别无更为便捷的来路。
北京正式建都之后,才又发生漕运的问题。但是由于水源的枯竭,通惠河不能行舟,而且日就湮塞。因此,从通州以南张家湾运河码头到京师,主要全靠陆运,所费不赀。一直到了成化年间才又有重浚通惠河的建议。成化六年(1470年)漕运总兵都督杨茂上疏说:“…看得通州至京城四十余里,古有通惠河故事,石闸尚存,永乐间曾于此河搬运大木,以此度之,船亦可行。”
转年户部尚书杨鼎、工部侍郎乔毅经过实地勘察之后,认为白浮泉水既不可引,运河一段也已圈在皇城之中,粮船不能进城,建议专用玉泉山诸之水,以为通惠河(当时亦称大通河)之上源,并利用城濠通漕,以便近仓交纳。成化十二年(1476年)平江伯陈锐再议疏浚通惠河。众议所归,遂即动工,转年告成。但因水源有限,未能达到预期的结果,《宪宗实录》所记如下:“…八月浚通惠河,自都城东大桥至张家湾潞河口六十里,兴卒七千人,费城砖二十万,石灰一百五十万斤,闸板桩木四万余,麻铁桐油炭各数万。计浚泉三、增闸四,凡十月而毕,漕舟稍通,都人聚观。是河之源,在元时引昌平县之三泉,俱不深广。今三泉俱有故难引,独引西湖一泉,又仅分其半(按另半入太液池),河制窄狭,漕舟首尾相衔,仅数十
艘而已。舟无停泊处,河多沙,水易淤,不逾二载,而浅涩如旧,舟不复通。”
此后,正德年间(1506—1521),又两次挑浚,亦未成功。最后,嘉靖六年(1527年)巡仓御史吴仲又请重浚通惠河,经户部侍郎王等会勘结果,建议通惠河不自张家湾而另由通州城北入白河,转年完工。这就是今日通州城北的运河故道。实际上,这次疏浚通惠河,也只是开挑了局部河道,对于全河的通航,并没有很大帮助。终明一代,屡次疏浚通惠河,屡次失败,最后产生了一种消极看法,以为天然地势所限,非人力所能为功,嘉靖年间礼部尚书桂萼的奏议,可为代表:“盖京师之地,西北高峻,自大通桥下视通州,势若建瓴,而强为之,未免有害,非徒无益而已。”
这是典型的失败论者。通惠河地形比降较大,这是事实,但明人疏浚不能成功,主要的还是因为水源的缺乏。不从开源着想,单从疏导下游用力,不能奏效,原是理所当然的。
(此文发表在2001年第4期《北京规划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