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面临的危险是高端可能被平庸淹没

过去时代的好书我们印象非常清楚,现在几千种书出来以后,谁能说得上来你最近喜欢哪种书?那种争

相传阅、爱不释手、感动至深、拍案叫绝的书,你能说得上来吗?相对说得上来的多半是什么微博、恶搞、手机段子,顶多加上电视小品。我们当然不可能排除、也不需要排除快餐式的文化段子,但仍旧应该期待大的东西,期待高深的东西。我们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大众化和高端化。

今天我们面临一个什么危险呢?就是高端的东西有可能被淹没在平庸的东西里。平庸无罪,但只剩下平庸的东西就很危险了,尤其是中国这样一个古老的国家,一个伟大的文化的国家,如果说我们现在只剩下平庸的东西了,只有二流,只有三流,那怎么行?

小品可以做得很好,但是代表戏曲和戏剧的水平不可能只有小品,我们对舞台的艺术,要求有更高的东西出现。比如说给外国人看一个文艺晚会,你很难上小品,上一个手机段子,再上一段“翠花上酸菜”,上一个《忐忑》,那不是把人家吓坏了:中国闹什么事?老鼠成精了?我们当然有高端的东西。拿文学来说,我们就有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

将来我们这一代人留下什么样的文化遗产?我们现在能留下的只是电视小品、手机段子?这对历史不好交代。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咱们有的理论和实践,往往脱节。我们对现在的文化现象缺少一套能够分析得清清楚楚的理论。我最不赞成把各国各地的文化和艺术看成互相对立、不能相容的,我觉得好的东西就是你也能存在我也能存在。比如音乐剧,我知道我们国内有些致力于做音乐剧的,而且已经有新的剧目上演,但是你目前怎么演也演不过人家,你演不过人家的《猫》,你演不过人家的《妈妈咪呀!》,演不过人家的《悲惨世界》。

电影尤其明显。有一阵我们的电影很受欢迎,在国际的电影圈子内不断获奖,但假如说中国已经是电影强国,那绝对谈不上。我现在忧虑的是什么呢?即使在好莱坞这样极其商业化的地方,它生产的也并不仅仅是消费作品,总还有一些高端的、高雅的东西,总还有那么一部分有思想、有亲情、有励志、有头脑的作品。但是我们呢?许多优秀的导演开始走无头脑的

道路,追求视觉刺激,甚至有的知名导演公开撰文说,思想就是电影的垃圾。电影都是没有思想的吗?

我们有些通俗的作品,我称之为空心化的作品,它没有达到我们文化水平的平均数,更不用说高于平均数了。追求市场当然是对的,谁不追求市场?当年理想的东西也要追求市场,没有市场说明你不能被接受,票房在这个意义上如同选票。但是为什么我们一个比较好的东西,就不能在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是不是我们的受众已经都低级庸俗到但凡好东西都一律排斥的地步了呢?我看并不是这样。帕瓦罗蒂不是用歌星的那种方法,人家唱的是经典的歌剧,又高雅又有票房。为什么我们的文学家、艺术家不能够拿出既有比较高的文化含量又能够为群众喜闻乐见的好东西呢?我们需要从两个角度看,一种是,我们这些文艺家的水准不足以征服观众、征服读者,你不能让人们得到真正的感动。还有一种可能,你有优秀的作品,也有优秀的人才,但是我们的市场有眼无珠,我们的媒体有眼无珠。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有,是不是需要造就一种大众的、高端的人才,这是一种平衡。

还有一种平衡,就是在社会急剧变化当中,如何面对某些艺术品类的窘境。这个很明显,戏曲尤其明显。到现在为止,方言在逐渐消退,比如上海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会说上海话,沪剧和很多以上海话为基础的文艺就要受限。广东如果不用粤语演唱粤剧,今后怎么可能还有红线女呢?苏州如果不用苏州话,评弹怎么能继续下去呢?这样一种态势,我们国家对这个也有相当的认识。昆曲已经被联合国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连海外的一些同胞对此也十分热心,最近十来年,白先勇先生致力于打造《牡丹亭》的青春版,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这些难以消除某些民族文艺样式所面临的危险,因为现在年轻人喜欢快节奏,他们要热闹劲。

社会要有一种引领的力量,需要有公信力的奖励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