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文化生活正在走向大众化、民主化、消费化
这些年我们国家的文化生活文艺生活,有了太大的变化。这个变化有时候我们注意到,有时候甚至注意不到。《庄子》里就提出来,万物都与时俱化,随着时间的变化万物都发生变化。有些变化是有迹可循的,有的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变的。
我说一件小事。1986年4月,我开始在文化部上班,刚上班不久,就接到几位领导的批示,说深圳在搞礼仪小姐竞选,这是搞变相的选美,而选美活动是资本主义社会拿妇女当玩物,这样一项活动应该禁止。本人那时候对选美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本人组织性是一直比较强的,于是就赶紧贯彻。而现在呢,中国快变成选美基地了。
再比如说1979年的时候,电视台放风景片,结束的歌曲是李谷一唱的《乡恋》,但当时非常著名的权威音乐评论家说这是气声,是一种靡靡之音,说气声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性感,像枕头边上的声一样,
给予严厉的批评。后来岂止是《乡恋》,邓丽君也都登堂入室了。邓丽君去世多少周年的时候,赵忠祥主持的cctv音乐台,做了连续三天的专题节目,显然邓丽君也没有那么大的危险性、颠覆性和敌对性。中央电视台也逐渐扩大了包容性。
“文革”之前17年,中国出版长篇200种,200种书分17年出,平均每年出11.8种,所以那个时候出部书影响都非常大,《铁道游击队》《保卫延安》《红日》《红岩》《创业史》等,这些名著的发行大部分都在数百万册。而现在,全国仅长篇每年就有2在3000种以上,也就是说,现在每年你能够看到的长篇有6000种左右。
你想接受文化信息、文艺作品,没有比现在更便捷的了。传播和市场在文艺生活中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它为什么起的作用大?因为很简单,它接受的人群广,点击率高,票房高。我们的文化生活正在走向大众化和民主化,人人都可以参与。过去我们认为上艺术院校,首先得有天才,然后还有多少年的苦读苦练
,一对一的单独辅导,才能培养出艺术人才来。现在不一定。
全世界影响最大的舞蹈家,过去我们知道是邓肯,现在是鸟叔,而且世界各国还有一些政要也学着鸟叔的样子跳了两下舞。各种无厘头的文化产品,全能接受,影响非常大。“翠花上酸菜”,还有《忐忑》,作者是洋人,他受到中国戏曲音乐的启发。所以这就是:大众化、民主化、消费化。
现在有一个口号就是扩大文化消费,过去谁敢这么提,文化怎么是消费呢?其实文化消费一直是存在的。最突出的是电影,有多少美国大片在中国取得了不俗的票房成绩,看看《少年派》《阿凡达》《007》…还有音乐剧,《妈妈咪呀!》《猫》等。我们的文艺生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扩容,这个容量越来越大,而人们对文化生活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在这种情况之下出现了很多说法,这方面的讨论、困惑、争论、批评、质疑,非常尖锐。
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文化部一些年事渐高退出一线但是仍然学有专长有很大影响的专家,组织了
一个叫作艺术委员会的咨询机构,那时候艺委会一开会都是一些非常尖锐的批评。最集中的就是批评歌星:歌星挣钱太多,歌星挣钱太快,歌星的嗓子没有得到专业训练,歌星扭动的幅度太大。老同志谈起来都非常气愤:我们怎么堕落到这地步?争论当中出现过一些非常极端的意见,例如有一家刊物说,现在的文艺比什么时候都坏,不但比1949年以来的任何一年都坏,而且比国民党统治的白区还坏,比沦陷区还坏。
但历史已经证明,这种极端的批评的声音,是阻挡不住大众化、民主化、海量化、包容化、多样化的文艺生活的,这个势头你挡不住。但是在“挡不住”当中,确实有一种令人忧心忡忡的东西,这个“忧心忡忡”并不是简单的扣帽子,说它不如哪个时期,而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今天我们应追求什么样的文艺生态?什么样的文艺生活?什么样的文艺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