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我国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当代西方学者对中国传统文化开始重新进行全面的反思和估价。同时，经济自信也使得文化自信同步提升，国家也开始号召提高文化软实力，倡导中华文化走出去。在国外并不怎么了解中华文化的背景下，您认为，我国文化要走出去，主要靠什么？

王蒙：文化的力量首先在于它的有效性，就是说一种文化要使接受这种文化的人群或族群过上有质量的生活。凡是不符合这个要求的，就会被淘汰。所以，我觉得，在谈论中华文化能不能走出去或者说怎样走出去之前，最重要

的还是提升我国的综合国力，提高我国人民的生活质量。这是一个大前提。不然，一种连本民族都不能滋养的文化，人家凭什么要接受你呀？近年来国外孔子学校的蓬勃兴起，就说明中华文化已经进入了世界文化的总体格局。而且这种进入，是一种主动的融合，因而它能够较强地展示中华文化自身的生命力。

主流意识形态的丰富与宣传仍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记者：改革开放30年，在文化建设中有一种现象非常值得我们关注，那就是以弘扬社会主义精神的主旋律文艺作品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创作成就。您认为取得这个成就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王蒙：是解放思想。改革开放这30年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党和政府在文化发展的理论建树、政策措施方面充分体现了解放思想的特点，以一种更为开阔的视野和胸襟整合古今中外的文化基因，培育了繁荣的社会主义文化市场，从而有效实践了国家文化战略。这个文化战略就是“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虽然主旋律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提出的，但是主旋律的内涵并不是狭隘的单一的“唯社会主义”的精神乌托邦，主旋律的表现形式也不是呆板的单调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强调过，要大力倡导一切有利于发扬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的思想

和精神，大力倡导一切有利于民族团结、社会进步、人民幸福的思想和精神。并且要求反映主旋律的精神产品不仅思想内容要健康向上，艺术表现也应多种多样、生动活泼，也可以理解为艺术风格、形式、体裁等方面的多样化。可见，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也是一种赋予当代精神新的包容性的发展。

记者：“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的使命是在我国全方位开放的历史语境下重申并维护执政党的历史及现实合法性，以求在日益多元的文化现实中，建立党在文化、思想领域的主导权。您觉得，我们业已做出的努力和我们所追求的这个目标间还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王蒙：十七大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提法，就是要增强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吸引力。在党的正式文件里提出，太重要了。对于这个提法，我这样理解，就是说我们在主流意识形态的宣传教育上还有可以改进的空间。但是，让人遗憾的是，从十七大的召开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了，我没有看到后续的文章，没有看到相关方面的规划和实施的细则。

记者：您认为这个空间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王蒙：第一个就是理论和生活的密切联系够不够，理论和新事物的密切联系够不够。这是一个决定意识形态的活力的大问题。比如说，在网络时代主流意识形态的表达问

题，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如果不研究新的传播形式，而只限于行政管理，那么在网络面前，主流意识形态就是被动的。要增强吸引力，主流意识形态就要敢于接触生活，敢于接触新问题，善于解决新问题。第二个，主流意识形态要增强吸引力，能不能增加更多的讨论空间？我看这也是很必要的。最后一点虽然看着是个小事，但是在这方面忽视了影响却不小，那就是语言。要增强吸引力，就要有个性化的语言，要有时代性的语言，要有充满新意的语言。如果领导干部只是怕犯错误，发言时每个字都按中央文件、按人民日报社论来，那能增加吸引力吗？所以，我认为，要推动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大众化，有些场合的文风、会风、话风都要有所改进。

从某种意义上讲，十七大中关于增强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吸引力的提法，决定着我们这个国家的未来，决定着我们党执政兴国的未来，我非常希望能尽早看到相关方面的动作与进展。

（原文刊载于2008年12月5日《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