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正的“蚕”

白山梦雪 惠风明月 2002 字 2024-05-20

“大叔,求你帮帮我,我爷爷在的时候,最疼我,那腰带子,打小我就抱着它睡,没它我睡不着。”

说起爷爷,志远眼里亮晶晶的,让蚕头看了,立时便心有所感。

蚕头对于志远是越来越爱怜,明面上,志远他要看押和服侍的对象,而在心里,他把志远当成是自己的孙子一样看待,当下皱眉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啥了,你的衣服裤子,又是血又是尿的,又脏又破,大多都扔了,倒是有一条腰带子,被厨房老刘,剪成三块,当抹布了。”

见志远一脸的错愕和心痛,蚕头宠溺的笑笑:“睡吧,我一会去给你洗干净,明天给你。”

第二天中午,蚕头给志远送饭的时候,还真的就把腰带子给志远带来了,虽然已经被剪成了三块,但洗干净了,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气味。

志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一方面是为了笼络蚕头,一方面也是出自真心的感谢。

而蚕头,也感觉很受用,他已经喜欢志远用感激的眼神看他,这天中午,服侍志远吃完饭,当志远央他别走,陪他聊聊天时,蚕头没有走,就在炕桌边上,坐了下来。

“叔,我一个人住这里害怕,既然隔壁也有人,你把我也关到隔壁去吧。”

志远引导着话题,并用了个“关”字,表示对于自己的处境很明白。

“那可不行,”蚕头摇头:“小六爷,你乖乖在这屋里呆着,隔壁可不是你去的地方。”

“为啥啊?”

蚕头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可哪里架得住志远又是央求又是撤娇又是搓揉,只得告诉他,隔壁住的是前两天被砍掉手脚的几个孩子,他们会在隔壁住几个月,他们

是真正的‘蚕’,像‘蚕一样不见天日几个月,等伤口长好就会被送走,蚕房的名字就这么来的。由于才被砍没几天,腥血脓臭,气味很不好,加上又是痛,又是被砍残,又是对未来的恐惧,经常有人啼哭,没人能睡好,这样的地方,岂是小六爷能去的。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砍掉他们的手脚?”志远问。

蚕头看他一眼,“有些话,本不应我和你说,但老爷子要收你当徒弟,这些事,你迟早会知道——那些孩子是老爷子找回来的,你还记得不,老爷子在你们那批人里面,选了些人在头上盖了红戳?”

志远点头:“记得”。

“有红戳的,就是老爷子定了要自留的人,没红戳的卖人,大多是卖到矿上,有红戳的,砍掉手脚,或戳瞎眼睛,把人搞残废了,然后送到什么北平啊,天津啊,哈尔滨啊,长春啊,

奉天啊这种省城或繁华的地方,当叫花子,给老爷子赚钱。”

志远听了,惊得直起了身子:“啊?原来在头上印红戳是这个意思啊?”

刚才蚕头话里提到了奉天,立即就让志远心头一凛,心想如果当叫花子能在奉天行乞,那里离家近,就算跑不了,也容易遇见认识自己的人,甚至是遇见爹爹!如果是那样,就算被人打断手脚,他也愿意。

一念及此,志远马上就问:“叔,这些人放出去当叫花子,就不怕他们跑吗?”

“跑?跑不了!”蚕头道:“每个叫花子后头都有人看着的,每天如果要不到定额的钱,那是要被打和不给饭吃的,看着他们的人叫花子头,如果有叫花子跑了,花子头是要被老爷子罚的!所以都看得死紧!再说了,老爷子定的规矩,从关内搞来的孩子,在关外要饭,在关外搞到的孩子,全拉去关内要饭,人生地不熟,加上

都是行动不便的,要么截了腿,要么瞎了眼,怎么跑?”

志远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此路不通!

同时也深深可怜起那些头上有红戳的。他和石头,到了湖炭矿,天天在死亡线上挣扎,有时就也聊起,同时被古蝎子拐骗,那些头上印红戳,没被卖到矿山当苦力的孩子,不知他们的命运是不是要好些。

而今看来,只要是落在了古蝎子手里,有没红戳,命运都一样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