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陈进金名下所属三家公司被查封,西城区郊外违法私矿工地被查封,抓捕其犯罪团伙核心成员二十六人,解救受困矿工数十人…因私矿管理混乱,安全隐患较多,为维护西城区矿业生产秩序,将在排除地下险情后,将私矿再次招标,交托有信誉的矿业公司负责生产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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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山城这样的小地方,陈进金案算是难得的大案子,后续报道还有很多,洋洋洒洒十几篇文章,各类媒体闻风而动,抓住些小细节都能琢磨出上千字来,其中不乏占字数的口水话和毫无意义的歌功颂德,白雨却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她不甚明白严翊关注这件事的原因,却又隐隐察觉严翊跟这件事必然有联系,是因为陈进金?还是因为矿场?还是因为…不行,线索太多了,根本找不出头绪。
白雨心越来越凉,从严翊的只言片语中,白雨很难了解他对这个案子的真实态度,可是她不能继续去问了,严翊的口风那么紧,他注定不会说出他不愿说的话,她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对他的过去刨根究底。
可是放着不管吗?
白雨抱着膝盖,蜷缩在转椅上,靠身体的扭力让转椅自己飞旋起来。天花板上的纹路在视野里缠绕扭曲,就像面前这些人这些事,全都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有时候气急了,真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干净。
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犹疑,既然放下那只手是那么不甘心不愿意的事,那么一旦将它牵起,她便会扛起同样的责任和风雨,和他并肩走到最后。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
还是太理想主义了些,前面的路如罩云山雾里,她或许根本找不到出口。
然而白雨依然不觉得严翊的方法是正确的,难道这样躲着藏着,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吗?她不认为逃避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就像自己,在这房间里窝了这么久,最终不也得选择走出去,直面那个让她心痛又不舍的人。
无形的压力让人胸闷难耐,白雨熬夜熬得头昏脑涨,站起来想开窗透气,没想到姿势维持太久,小腿都别麻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便撞在桌上。
这是张多功能组合桌,第一层放的电脑,上面的三层柜子里全码了书,这么一撞之下,柜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好几本,其中一本刚好落在脚背上,砸得白雨痛叫一声,捂着脚咬着牙,嘴里嘶个不停。
脚上的伤通常看起来不怎样,实际那一秒真是疼得撕心裂肺,白雨眼泪都要出来了,把阵痛忍过去,缓过劲来,才一本一本收拾地上的书,还得静悄悄的,别把隔壁父母给吵起来,让他们知道自己熬夜,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说。
落到脚边的书朝下摊开来,看封皮居然是本西方艺术史,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本书的?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白雨把那书捡起来,正要合起塞回书架,却看到摊开的那一页上,有一幅似曾相识的图画。
被锁在山崖上的男子面露痛苦之色,有只大鹰盘旋山巅,在远方的云层中,夕阳将落,黑夜来临。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的画作,但这幅场景实在令她印象深刻,白雨还记得画中主角的名字,他叫做普罗米修斯。
是巧合?
“一个人只要认识到了必然的不可抗拒的威力,他就必定会忍受命中注定的一切。”
这句话蓦然在脑中闪现,白雨猛地把那本书合上。
与此同时,窗外似有雷光,淡蓝色的帘布仿佛从中撕裂,紧接着,轰鸣声起,擂鼓般敲在她心上。
白雨僵了僵,把那书塞进书柜,又摞了好几本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里面的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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