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擦得很亮,边缘锋利,保养得宜,杀伤力十足。
——尤其在这样一个身上弥漫着腐朽气味,常年不见光不见影的人手上。
白雨提心吊胆,一半为自己,一半为水缸外面站着的女人,虽然素不相识,不过她刚才的举动,明显是在帮忙。
她为什么帮自己?明明是那么不屑的神色,为何还要这样帮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
白雨心里有疑问急于想得到解答,可这必须建立两人都平安无事的基础上,她此刻只希望那个神经病样
的流浪汉快点走,快点走。
外面悄声无息,流浪汉往水缸这方向看了看,然后径直走过来——从他视线的角度,白雨猜测那陌生女人就站在旁边,这让她心中至少有了点底,自己总不是一个人面对这险境。
可立马白雨就没心思再去替别人操心了,她现在视线只有“一线”,不过足以看清那人正朝着水缸走过来。
一开始还能看到他整个人的轮廓,慢慢只能看到半身,再后来就只剩下片布料,定格在眼前。
他往水缸前站住了。
“咯啦…”
水缸盖子被打开了。
有什么东西插进了垃圾堆中,试探,搅动,白雨使劲将自己团成最小,静静地沉在充满垃圾的水缸底部,等着这阵仿佛要将她卷到其中撕成碎片的旋涡过去。
当然,她也已经做好准备,自己可能迎来的,或许
是场更加庞大的暴风雨。
一个人生命最后的时刻应该怎样纪念?
在白雨的规划里,至少不包括被刀砍死在垃圾堆里,这样死得多窝囊啊?
这一次,她想要的是平静祥和地躺在床上——最好是家里的床,柔软舒服还干净,有生活了半辈子的气味——每一个家庭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白雨想,自己的家一定要是甜甜的味,像糖果像蛋糕,闻着就觉得饿的那种,痒痒的挠到心里。
然后,周围要有一圈人站着,有的人长得像自己,有的人长得像严翊,他们年纪不等,男女都有,密密实实地把自己的床围起来,他们可能都哭丧着脸,都淌着泪,只有自己躺在床上,乐乐呵呵地笑。
把严翊放在哪里呢?嗯…他就坐在床头好了,拉着自己的手,满脸皱纹,头发也白了,但是他的腰背还是挺直,精神头也不错,虽然他可能紧紧皱着眉头,表情很难看,但在自己眼里还是挺俊。
——这场景多真实啊!
比幻想还要真实,这叫幻觉。
白雨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缺氧的迷乱中,再等一会儿,她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本能会令她开始挣扎、向着有氧气的地方奋力。
到时候不用那人来逮,自己就会直接撞到人家的刀底下去——就跟守株人平白捡的那只倒霉兔如出一辙。
白雨运气还算不错。
搅合了一阵没动静,开山刀便从水缸中离开了,慢慢地,流浪汉往四周看了一圈,边看边转动身体,然后他继续慢吞吞地,以来时那样拖着脚的步伐,往别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