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逃跑可能不是最好的决定,但当时我想不到别的选择。
我走得很匆忙。
那一百万对我来说成了烫手的山芋,我很想快点找个方式处理掉它们,一把火烧掉可能是最好的方式,但谁会舍得?毕竟我为它们赔上了我清白的人生。
我将所有钱留给了我妻子,然后给她留了一封信,告诉她带着阿虎躲起来,桐花巷的老房子我没有卖,这几年那里渐渐成为北山城被遗忘的角落,那里虽然牛鬼蛇神云集但是也很方便躲避一些视线,我把钥匙也留下了,并告诉她必要的时候可以去那里。
然后我一个人上了山,挖出了彭家夫妻的遗骨,两具遗体早已经臭不可闻,我即使带了两层口罩也差点被熏晕过去,高度腐烂的脸直到今天还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我把尸体埋藏的地方换了个位置,就在后山公园的深处,有条小径通往最高点的气象观测站。我看过新闻,观测站正在筹建新址,旧的正要废弃,埋在这里应该很安全。
开山刀我带走了,这上面有我和何川的指纹,还有彭家夫妻俩的鲜血,这是铁的物证。
我打电话告诉何川,如果他不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曝光出去,就不要骚扰我的妻子和孩子,让他们好好生活,我会一直在暗处盯着,一旦他们出事,我不介意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曝光。
因为长期跟何川混迹,我对光荣战线内部也稍微有些了解,行动组每个人都必须有合法的身份,并且这个身份在被需要的时候必须贡献出所有力量为组织服务,时限内没有获得身份的人会遭到清洗。
行动组不是暗杀组,只有蛮力没有脑子的人是无法胜任的。
何川接到我的电话快气疯了,他大声叫嚷着我背叛了他,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他一定会杀光我的全家,而且会让我亲眼看着家人去死,他会一刀一刀割掉阿虎的肉,剜下我妻子的眼睛,然后…
我都不知道杀人还有这么多花哨的法式,听着他的描述我的脚心都凉透了,我几乎就要跳出去妥协,跪下来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说我错了,别伤害我的家人。
可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何川确实没有异动,他甚至没有靠近过我家附近,似乎他知道我就躲在暗处,而且好像他也在忌惮着什么。
我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何川的身边出现了一
个女人,他们已经开始使用彭余椽夫妻的身份生活。一开始我以为那女人是他的搭档,后来觉出不对,他对女人有些忌惮,那女人应该是他的上级,或者是他的监视者——也可能他们双方互为监视者。
他们搬了家,调了岗位,我从前的上司也被何川收买,好像何川即将顶替我的职位。
彭家的一对儿女也被从老家接过来,两个孩子刚刚失去了奶奶,两手空空地站在北山汽车站,陌生地望着前去接人的’杨秀银’。
我很可怜他们,要跟杀害父母的仇人一起生活,就连他们奶奶的突然病逝恐怕也很有问题。
这两个孩子的悲惨境遇,我身上至少也有一半的责任,我有心想帮帮这两个孩子,但这时候我的妻子突然帮了一个倒忙。
因为我很久没回家,音信全无,又留下那么多来历不明的钱,她一直以为我出事了,忐忑地等了几天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去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