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喉间发出的声音干燥沙哑,像是被暴烈的火焰焚烧过,只剩下漆黑的木炭磨出粗糙的回响。
但为了表示他所言非虚,齐明辉猛咽了下口水,用稍微恢复了点清亮的声音再次道,“我会陪着你,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十分郑重的语气,对着满眼天翻地覆事过境迁,他发下了一个誓言。
彭幼珍想抽身,可是一向温和的齐明辉紧紧握着她的胳膊,捏得她生疼。
其实他不用这么用力的,彭幼珍离开的心本就不坚定,她只是不敢回头看他,不敢看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眼睛。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她只是有这样的惶恐,生怕看了以后,似乎会发生什么无法掌控的事情。
“我…我都听见了。”这回齐明辉的语气变得温柔,他人就站在彭幼珍身后,贴得很近,他说话时的热息便拂在她的耳廓,她能细细体会从他口中吐出的音节,每一个重音或者停顿,她都能全神贯注地感受到。
“我父母的事情…谢谢你帮我去找他们,天灾人祸,躲不过去的就是躲不过去,我,我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地震
的时候就有了。”这会儿齐明辉的声音又变得波动,纵使竭力隐忍,也能感受到他正在压抑着十万分的悲痛。
彭幼珍心口一瞬间涌上疼痛和酸涩,她终于半偏过头去,对齐明辉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好。”
这一声虽然短暂,却能听出他在颤抖。
两人并肩穿过半个废城,又跟着一辆拉满尸体的板车走了许久,终于来到集中管理尸体的后勤基地一角。在这里尸体身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确认,之后会分批运送到适当的地点集体深埋或者焚烧,已经千疮百孔的废墟没有办法再次经历伤害。
“要是…辨认不出身份的尸体,会怎么样?”齐明辉听完彭幼珍的介绍后,喃喃问了一声。
“…按照救援后勤部门的说法,尸体停留时间不能太久,否则尸体腐化后会产生细菌和病毒,要是污染空气和水源,会引发疫病灾害,后果很严重,即便尸体认不出身份,也只能一起处理。”彭幼珍忽然扯出个惨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找到我哥,我不希望看见他的尸体。但是…他要是真的没能挺过来,我也不想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他会好好的。”齐明辉只能这么说。
说话间两人便已来到一座大帐篷前,淡淡的腐臭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空中,一群人正在排队领取口罩和手套进入帐篷,也有人刚刚出来,正接受消毒药水的洗礼。门边有张简易折叠桌,几个志愿者正埋首于名单和表格之中,齐明辉上去报了身份,很快查到了父母的信息。
“确认签字吧,完成认领的尸体很快会被运走,抓紧时间道别。”志愿者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很多遍,难免显得麻木,将表格递给齐明辉后,又去另一边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