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辉站在桌前,紧紧抓着那支笔,仿佛连怎么写字都不知道了,明明是身高腿长的成年人,却让彭幼珍觉得,那不过是个找不到父母,正茫然无措的可怜孩子。
“明辉。”彭幼珍不由得主动牵住他,将他捏着笔的手也包握在自己的手里,试图将刚刚生出的莫名勇气传递给他,“你看我,我的眼睛还红着吗?”
齐明辉愣得看向她,之后微微点了下头。
“那你要不要也哭出来,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多丢人。”齐明辉笑了,紧跟着,他的眼泪也终于掉下来了。
“有什么丢人的?”彭幼珍伸出手,犹豫了一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替他把眼泪抹掉,“这种时候不能哭,那什么时候才能哭?”
“可我是男人,总要强忍一下的。”齐明辉笑容更大,同时他的双眼也在这几秒间变得通红,终于他拔掉笔套,在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彭幼珍道,“让我自己进去吧,我怕万一真的在里面痛哭一场。”
“嗯,我在这里等你。”
目送齐明辉进去,彭幼珍站在帐篷外,顺手拿过桌上的名单翻阅,想寻找彭晓军的踪迹,却又实在没有多少精力专注于这件事,她反复想起刚才齐明辉的表情,还有之前他站在自己身后时,揽住自己的臂膀。
心尖上一阵一阵锐痛,彭幼珍蓦然意识到,她曾经历过的一切,现在正在齐明辉身上回放,而曾经的齐明辉是不是也像她此刻一样,为她的痛心而痛心无比。
汹涌澎湃的情绪吞没了彭幼珍,她已经看不进名单上任何一个字,一股强烈的冲动,或者说力量,从早已失去光亮的阴暗角落迸发,瞬间照亮了一切。
她在门口来回踱步,终于等到齐明辉回来,她迎上去,发现他的双眼比进去前更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竟像小了好几岁,脸上的神情也较之前恍惚了许多。
“明辉。”彭幼珍叫他。
齐明辉抬起头,艰难地向她挤出一个笑容,即使内心不知是如何煎熬,他笑起来却依旧干净清澈,不含任何杂质
。
他一直以来都这么对她笑。
“明辉,如果白雨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已经死过好几次了,那么这一次…至少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彭幼珍站在他面前,头一次这么勇气百倍,“我想陪着你,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齐明辉什么也没说,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中,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皮肤流进衣领,直到遇上心口灼烫的温度,那点点冰凉终于蒸发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