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翊这一时竟然笑出来了。
不止是轻笑,他还越笑越大声,笑得双手轻抖,眼角都是泪,甚至把蓝柒和黄玖的声音都给掩盖下去。
粉饰出来的太平盛景终归是花架子,被严翊的笑声一颤,所有漂亮的装饰全都扑啦啦往下掉,落得满地尘粉。餐厅里的气氛落到冰点,就连身处风暴中心之外的侍者们都觉得不好,收到蓝柒的眼神后,立马低着头鱼贯而出,还轻轻带上了门。
餐厅里登时显得空旷,严翊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几乎要听出回音。
直到胸腔里已经不剩多少空气了,他才蜷起上半身捂着腹部,刚才那一阵他实在是笑得过于放肆了,胃液又一次开始翻滚。
安熠阳直靠椅背,垂着眼,等一切声音都停息了,他才恍如惊梦般抬起头,却是看向蓝柒,“看来饭菜不太合客人的口味,蓝柒,你等会儿去找主厨处理一下。”
“我知道了。”蓝柒捏起餐巾一角,轻轻沾了沾唇,就要站起身,却被打断。
“用不着。”严翊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一手在桌面下按
着腹部,激荡的情绪让疼痛找到了突破口,潮涌般一波一波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他还得装出没事的样子,把眼前这场仗打下去。
“这场鸿门宴也算摆了一半,就别为难人家厨师了。”严翊把玩着餐刀,让那柄细长的利刃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
他旁边的黄玖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虽然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的全身肌肉都已经绷得很紧,仿佛随时都能扑出的猎豹。
严翊对身旁的威胁视而不见,他只顾盯着安熠阳,“说实在话,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把我叫到这来,吃这么一顿味道还算不错的饭,如果说这是对死刑犯刑前的优待,我难免觉得受宠若惊,怎么好意思再给不相关的人添麻烦。”
安熠阳插着双手,语速平缓,“如果真的觉得受宠若惊,你首先该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向被打断用餐的主人致歉。”
“一个将死之人的歉意,对你们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处?往脸上多贴一层金吗?”严翊的视线可谓放肆,在安熠阳、蓝柒、黄玖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又落回安熠阳身上,“以前看书,看到那些英雄侠客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
便’之类的,我还觉得好笑,觉得那是在大义凌然地装逼,死了还有什么用?只有活着才能改变一切。现在才轮到自己了,才真觉得这种宾主尽欢的戏码恶心得可以,还不如直接来一刀,多痛快。”
安熠阳双手交叉,笑容浮现,“要真的给你一刀,不用费那么多功夫,在每一轮的开头,我就能让你早死早超生。”
“所以你为什么不那么干?”严翊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你要是一早就让我死个痛快,这件事早就翻过一页了,没有人会对你的帝国造成任何威胁,我也能重新去投个好胎,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你说得有道理。”安熠阳居然点点头,“可能这个过程对你来说比较不友好,但可以告诉你,之所以不那么做,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我一直都对一些事情感到好奇。”
确实,像异能这种不受控制却又很诱人无比的神秘力量,怎么会不引起安熠阳的注意,严翊心里突然萌生出强烈的畅快,天生池已经带着所有的黑暗沉入了更深处的黑暗,安熠阳所好奇的东西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切都结束了。
“你的好奇怕是得不到解答了。”他对安熠阳说,他也在笑,甚至比安熠阳更加恶意,仿佛餐桌上的局势已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