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终于可以正式行课了,课表是开学之前曹延正就与李丽妍商量着定好的,因为那名本来说好了来任课的男老师却临时变卦不来了,所以只能全校一个校长,一个老师,一个校工。
每天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学生,我心中也逐渐装
下了些微的阳光,夜里,我回想着学生活动的情景,我也能有个好的睡眠。虽然年已经过完半个月,但家里也没什么忙的,我就安心地住在学校里。曹延正与李丽妍都会回家,所以学校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没多久,我就适应了这时的生活,觉出一个人独处的趣味来。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端一根学生当课桌的板凳到黄葛树下,静静地躺在上面,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我似乎能看穿这些星星,因为我确实曾经在他们这间穿梭,近距离看过它们的尊容。现在,也不知道是它们离我远去,还是我离他们远去,悲凉之中也有些庆幸,我终于逃离了那个扰人的世界,处在了一个自由的空间里,这里虽然并没有好的生活,但是,我却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事抱以戒心。不过,时间一久,我就把地些星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与依托,经常在心里同跟它们进行着交流。
后来,在没有人的时候,我会在树影里活动活动,两年来,我已经没有再动过手,渐渐有些生疏了。
筋骨一活动,身体的活力也恢复了不少,我的肩背也要较先前直一些了。当曹妈把我当哑巴时,我的腰向下沉了沉,就再也没有伸直过,现在,我正一步步地恢复过来。但是,到第二天,我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外面的场与教室时,我又意识到,我直起腰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所以又故意地弯下去。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白天,我弯着腰,晚上,我却将腰与肩背挺得直直的,昂首面对那些星星。
能招收这么多的学生,曹延正还是挺满意的,也助长了他的雄心,他想要再建两间教室,看能不能让全村绝大多数孩子都招来读书。有一天,他从县里请来负责教育的官员进行实地考察,希望能得到政府的支持。但是,那名官员告诉他,除了能为学校提供少量的教材与学习用品,解决老师的编制已经很不容易,县里不可能有经费来建设学校,还是得由学校自己想办法。
曹延正只得自己想办法,他把自己的工资合部拿出来为学校购买粉笔、作业本、课本等,而我的那一
石谷,也是由他的工资来支付的,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向家里伸手。
虽然他是家里的独子,但是,跟家里的关系处得并不好,他的父亲曹仁江有些恨铁不成钢,对他已经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要拿什么,只要你拿得动,尽管拿,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希望能令这个自以为是的儿子改邪归正,不要提什么教育救国之类。本来,曹仁江并不反对在村里建一所学校,帮助所有曹姓本家,但是,他却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来办这件事情,更不能容忍儿子亲自当这个老师。而那个指腹为婚的媳妇也跟着一起胡闹,让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所以,他打定主意,不再对儿子有任何的支持,让他自己撞到南墙,自己就会回头。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曹延正回到家里与父亲交涉,居然就闹得更僵了,他搬到了学校里来住,再不回家了。这样一来,学校里就有了两个人,我们一人住一间房,当然,我的房子像牛棚,而他那间整理得书生气十足。不过,问题也出来了,他只能单靠自己的
工资生活了,连米都得他自己掏钱到附近的人家去买,好在县里因为学校新建,并没要学校上交学费,否则,以他那点工资,怕早就山穷水尽了。好像两亲家约好了一样,李丽妍家也管紧了她的米袋子,不让她多带一斤米到学校。我们再没有能力对那些没有带午餐的学生进行照顾了,我们将一日三餐也改成了一日两餐,学生上课之前,我们吃一餐,学生放学后,我们再吃一餐。李丽妍可以回家后再吃家里的,所以,她把她的口粮节约下来,算是对我们的一点补贴。我可是惨得不行,因为我每天得到很远的山脚下挑水,耗费的体力多,胃口自然就好,每天都吃不饱,晚上睡觉时很难过。
眼看就要开始春耕,我得天天下午往家里跑,因为只吃了早上一顿,身体就受到拖累,消瘦了好多,曹妈看了很心痛,问我在学校过的日子,我当然没有回答。当我回学校的时候,她装了一袋米和十个鸡蛋给我,让我多吃一些。我知道,对于我家来说,米应当算是很珍贵的了,平时,我们都得省着用,得等到
农忙时,才能吃净白米饭。现在,本来承诺我的每月一石谷不但不能省些拿回家,反而还要拖累家里,我真是过意不去。
有一天,我正睡得香,突然觉得有人在很急促地拍我的背,我惊得立即坐起来,问:“你干什么?”
我这话一出口,立刻看到曹延正呆呆地望着我,我知道,我露馅了,有些难堪。过了一阵,曹延正笑了。
“我说你不是真哑巴,这次,终于露出马脚来了,快起来,我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你快去看看。”
我穿好衣服,朝轻手轻脚朝厨房摸去,还没有进到厨房,就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果然是有什么人或者动手闯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