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终极穿越 黄龙石主 2703 字 2024-05-20

三十二曹延正回裕华街小学了一趟,因为这段时间敌机轰炸十分频繁,学校已经停课,那位住在他租借房里的负责印刷报纸的人也不知去向。

曹延正在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来敲我的门,说他已经没有选择,只能回家变卖田产。一听他的话,我马上觉得有了机会,所以我极力地劝阻他不用回乡,他受了伤,也生过一场大病,无法再次承受长途奔波,我完全可以代劳。他并没有想到我会使诈,于是就答应了,我们马上开始准备干粮。

正当我准备出发时,警报声响了,我还当成和以前一样,工友立即警告我们,说一定能避一避,这一个月里,敌的人轰炸已经不再局限于城里和工厂,只在有人的地方,都可能挨炸。我们只得和他们一道,跑到裕华纱厂里的一个石洞里躲避。

没多久,混合着心机的轰鸣,高射炮、机关枪一起怒吼着,但他们于敌人没有任何的作用,爆炸声一阵紧似一紧,连我们所在的洞子都开始震动起来。听工友们介绍,自从上次我们打死一个日本特工和汉奸以后,敌人也懒得派特工来,他们的轰炸已经不分什么目标,只要逮到人多

的地方,房屋集中的地方就绝不放过。现在,他们的炸弹比以前更加的厉害,只需要一枚,就能让一大片的房子烧成一片瓦砾,除了瓦砾,什么都不会留下。

轰炸的时间明显较原先要长,还好,这次他们并没有轰炸裕华纱厂,但当警报解除,我们走出洞子时,重庆城所展现出来的景象让所有的人张大了嘴再也合不上。整个重庆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而临江门那一片更是火光冲天,看来,曹延正那三五百的房子最多只能留一点地基了。

虽然我们有到城里救火的愿望,但是,江面上却没有一只可以将我们流过去的小船,我们只能望着斜对岸,看着熊熊大火将一幢幢的房屋吞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历史上居然曾经发生过这样恐怖的事情,曾经,我很不理解我的父亲为什么这样的恨日本人,以他的年龄,不可能见过这场惨剧。老师曾经告诉我们,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但是,这句话却仅局限于名言锦句的积累,不带任何的感彩。在老师的眼中,重庆大轰炸只能算是个考点,事实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也跟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我真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连历史都只能算是一个个考点,那么,我们的前辈还能留给我们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的口是心非,老师为了让学生考更高的分,好能获

得奖金,好能获得好的名声,好能在评职与工次晋级中占得先机,但是,前辈们流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教训就让它黯然失色吗?是谁让我们的教育如此功利,是老师吗?我想老师甚至连知识分子都可能算不上,怎么可能是他们呢?

终于,我们找到了一艘小木船,于是我与曹延正一起挤了上去,我以为曹延正会非常担心他的房子,如果再受损失,那他简直就会疯掉,因为那笔他自己背起来的债,已经让他难以承担,如果让他再看到那三五百大洋化成了一堆瓦砾,对他又该是怎样的打击啊。

还没到朝天门,我们已经感觉到了热浪各令人作呕的肉体被烧焦的味道,朝天门前的河岸边,全是提着水桶正打水的人,换了一批又来一批,但是,对于满城的大火,那点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只能像孩子游戏一样,象征性地尽尽人事。当我们踏上岸才发现,在朝天门前的沙滩上,已经摆上了成片的尸体,很多尸体已经烧得不成人形。

我们接过那些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人手中的木桶,舀起一桶水,就泼泼洒洒地朝上跑,而桶的主人一点不在意,他也终于可以好好地喘上一口气。我猛然回头,发现曹延正正跟在我的身后,我问他,为什么不到临江门看看,

他告诉我,如果被烧就已经烧完了,去看也没用,还不如看这里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我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水桶,你他的读书人的体质,这一桶水,提到街上怕最多只能剩下半桶,看他现在的样子,仅仅跑了不足百米,气息已经完全乱掉了。我让他还是回去看看,因为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只喘了几口气,看一个背尸体的人从上面下来,身上的尸体四肢乱支着,就去帮忙扶着尸体。那具尸体已经被大火烧焦,他的手一碰,尸体上的肉就粘到了他的手上,他赶紧使劲地甩着手,再在衣服上使劲地擦着,但只一会儿,那具尸体的一只手臂掉了下来,他一狠心,紧跟两步,把手臂捡起来,等那人放下尸体,他才把手臂放到尸体相应的位置上。

等我再次提着两个桶下到沙坝时,他已经在帮人抬尸体了,动作相当娴熟。

当朝天门片区的大火差不多熄灭时,有人来组织我们到较场口背尸体,我让曹延正继续留在这里,我随着那些人一起去。

我们穿过好多的火场,来到了较场口,那里的一个坪坝里,已经摆上了好几百具尸体,但是,在这个地方,居然看不到一个嚎啕大哭的人,大家都在紧张地工作着,托运尸体,救护伤者。

天已经黑了下来,但城里却如同白昼一般,因为很多地方的大火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它烧到炭尽为止。

今天除了早饭,我们不但没有吃饭,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到晚上,才有人义务送来一些馒头,开始时,很多人都不吃,因为看到眼前的惨状,怎么也无法下口。到后来,吃的人多了,大家才总算有了些胃口,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后,喝点冷水,抹抹嘴,便又干起来。

一晚上,我们都没有睡,不停地干着,虽然累点,但有人说,相对于这些死者来说,我们已经算是幸运多了,再累,也值得。

一向以来,我对所谓的自己的同胞都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现在,我却需要重新对他们加以认识。他们只是一些普通人,甚至边普通人都算不上,他们只是社会最底层的人,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表现出比那些所谓的精英们更高的素质来,他们任劳任怨,毫无目的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没有豪言壮语,更没有自我标榜,只有对死者的同情与义务。

每次我前着尸体到江边都要找曹延正,但每次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他会很细心地把尸体的肢体摆放整齐,就像在照顾病人一样,虽然他的行为被一些粗鲁的人斥责,因为他们觉得死人已经没有了感觉,哪里还用讲什么体

面,但是他却一如既往地做着,甚至还带动了几名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