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十一)

戚衡阳收回手,盛药的玉碗搁在一旁几案上,轻薄的碗底和木质桌案碰撞出沉闷的轻响。

戚笙望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刚刚扬起,就被那双狭长的凤眼轻轻瞪了一眼。

戚衡阳没有开口。满嘴的苦涩后知后觉地弥漫在口腔里,让他有些不适。

而对面,做了坏事的小混蛋终于忍不住又笑起来,在戚衡阳发怒之前,变术法般将一粒蜜饯递到他眼前。

“二哥?”他唤着,眉间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映着飞扬秾丽的眉眼,让人心里蓦然轻快起来。

一点清甜驱散了苦涩,指尖似乎还萦绕着蜜饯的甜香。

戚衡阳放松下来,眉间染上淡淡的倦意,“你私跑出宫,这次便算了……没有下次。”

戚笙的右手突然被握住。戚衡阳执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冷冷地作了定论:“再想偷跑,就把你关到天书阁去,什么时候抄完了十册书,什么时候就放你出来。”

戚笙眨眨眼:“抄《学述》也可以吗?”

这册写给文朝儿童启蒙的书籍,加上标题一共一百四十六字,整册书薄的像一张纸。

戚衡阳:“……”

戚笙在榻边坐下,语气散漫,闲聊似的问:“二哥,你在害怕什么?”

轻轻的、随意的话语,仿佛惊雷一样在戚衡阳心中炸响,让他不由侧眸望去。

戚笙正毫不躲闪地和他对视,眸光慧黠明亮。

他在怕什么?

他会怕什么?

戚衡阳也在问自己。哪怕幕后有人在借机生事,哪怕朝堂上风云再起,哪怕叛军声势浩大……他都可以一一应对,处之泰然。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戚衡阳一时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而眼前的弟弟还在等待着答案。

这个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弟,任性懒散得让人头疼,但有时又犀利体贴得那么可爱可恶。他有那么多缺点,也有那么多优点,就那样大方坦荡地向你敞开,哪怕是傲慢也叫人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