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十一)

这么多年来,戚笙信任他,依赖他,人人都说,如果不是太子庇护,六皇子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可戚衡阳心里知道,自己又何尝不依赖这个弟弟?寂寥深宫里的陪伴,亲密而令人留恋。

但感情越深,他越是有一种后知后觉的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抵触——

他在怕,怕如同多年前一样,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在怕那年境遇重演,他面对两难局面,会如同那时一样,选择朝堂大局,而放弃那个稚嫩的、信任着他的弟弟。

那时……

戚笙打了个哈欠。这样近的距离里,明明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却莫名生出了几分困意,声音里也多了倦懒的沙哑。他懒洋洋地说道:

“有二哥在,京都里谁敢害我?躲着我走还来不及。”

戚衡阳是真真正正把他纵成了京都一霸,连敢于诟病的人都没有。

困倦漫上来,戚笙索性拖鞋上榻,不顾戚衡阳沉冷的眸色,硬是挤进了被窝里。

耳边,戚衡阳倏地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天夜里你醒着……对么?”

在他们被辽族余孽俘虏的日子,那一天,当他选择离开那间牢狱,留下粗糙的替身,也许只是一瞬间的直觉,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戚笙并没有睡着。

在那么简陋陌生的环境里,哪怕是个孩子,也不可能安睡。

可他把他丢下了。

那个孤零零的、依赖着他的孩子……

那天夜里?

戚笙有一瞬间茫然,同时也真真切切地表现在了脸上。

这些年,他和戚衡阳一起待过的夜晚还真不少,赏星看月,闲聊宴饮,有时戚衡阳兴致上来还会抚琴,然后戚笙往往会在悠长的琴声里一秒入睡,真实演绎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但戚笙回想这些时光,真不觉得自己有哪天装睡过。

在无声的对视中,戚衡阳先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睛:“罢了。忘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