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天,天气一直晴朗。
这一整天的天气都很好,偶尔有风吹过,风也很凉爽。空气很干燥,月光照在地面上可以摔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不是的确已经发生过的话,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今夜过后会是那样一种炎热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天气。
时间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几分,只能通过已经熄灭了的灯的数量粗浅推断出已经很晚了,因为就连黑雾先生的屋子里面也早就已经暗掉。
白衣白裙白鞋子的身影在各色鲜艳好看的花丛中间穿行,她好像月下孤单行进的精灵,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反射出朦胧的薄雾,她是打定了主意有要去的地方的,可是她看上去却更像是漫无目的,她时走时停,时而徘徊时而倒退,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月亮的光华也就能攀上她的肩头。
最终她来到一扇客房的门前,那是最好的房子。在
得知了自己的婚期被推迟掉的消息之后,她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从别人的闲聊里面探听到做出这种让她心生感激的事情的人是这次婚礼的一个宾客,这个宾客就住在这扇门的里边。
血悯的手扶上门扉,她的整个身子都沐浴在月光下,唯有放在门上的手是陷进漆黑的阴影里的,这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巧合。
血悯的手稍微用力,她推开了门,然后她毫无犹豫的穿过,把自己整个融入进屋子里的黑暗当中,她回头轻轻地把门关上,在门与门框彻底合为一体的时候她似乎看见有一层淡绿色的薄雾般的氤氲从她的身后穿过她。
屋子里漆黑一片怎么可能看见东西呢,这一定是错觉。血悯心里想。
血悯摸着黑一点点往前走。
夜视是杀手的最基本的能力,血悯是最优秀的杀手。
可是血悯来这里摸着黑走路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
她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景,她牢牢记着自己是个杀手,她牢牢记着夜视的诀窍,但是她就是看不见东西。
血悯亦步亦趋,脚尖碰到了东西她就停下,她伸长了纤细灵巧的手指去触碰,耳朵听见了哪怕最轻微的声响她也停下,她调动自己全部的感官去分析声音的来源,在这个时候血悯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业务熟练的杀手,她更像是一个半夜起床趿着鞋子起夜的乡下妇人。
血悯的脚碰到了什么,那感觉反馈到她脑子里她知道那是木头,然后她猜测那是椅子,于是她伸手往上面摸,高一点,再高一点,她摸到了桌子,她下意识的手在桌面上摸索,这一回她运气很好,很快就触碰到了东西,比质地更快传过来的是温度,那东西正散发着温热。
血悯伸手握住了那东西,那是个茶杯。
突然一只小小的灯盏也被放在桌子上,照亮拳头大点的地方。
血悯吓了一跳,然后她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你这个笨女人,我要让你给急死了。”
声音的源头就在她对面,血悯抬起头,她眯着眼睛仔细的用力地看,没有看到人。
对面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面进入光芒照的见的范围,那是一只干枯的瘦长的装进黑色皮手套里面的手,那只手属于黑雾先生。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任性、蛮横、骄纵、无礼、自私、无聊、暗淡、伤感、专横、责难…”黑雾先生说道,“你这个女人让我感受了婴儿般的睡眠,然后为什么反而还让我感觉是我亏欠了你!”
血悯感觉像被雷电集中,这感觉是听到了黑雾先生那一连串拿来说她的两个字的词语之后才有的,与她被黑雾先生发现无关,她依稀记得某个被她埋葬在记忆里面的人当初也是这样子说她的,血悯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是你吗?”
黑雾先生发出轻蔑的哼声,道:“你说的是废话,你偷偷摸摸地跑进来我的屋里面,不但吵醒了我睡觉
,还试图偷走我一杯茶,被我抓一个现行以后你不但不跑还要问我是不是我…现在的年轻人全都这么大胆么?”
血悯面无血色,不知所措。
“坐吧,跟你开个玩笑。”黑雾先生说道,“你应该知道椅子在哪。”
血悯当然知道椅子在哪,现在这一切都可以说是因为她最先发现了椅子引起的,她俯下身摸到椅子,然后轻轻拉开和桌子之间的距离,轻轻地坐在上面。
灯很小,光很暗,黑雾先生只有一只手暴露在光照的见的地方,所以血悯的全部目光就都只能集中在黑雾先生那只手上,血悯试图想点别的什么东西,但是黑雾先生只要微微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她的注意力就要被牵扯过去。
黑雾先生打了个响指。
于是整个屋子全部变亮了,但是那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屋子。
血悯四处打量,整间屋子全部变成了一个封闭起来
的四四方方的空间,墙壁、地面、房顶,全部都成为由黑色和白色同样大小不明材质制成的方块组成的样子,门和窗都没有了,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桌子。
黑雾先生也变了样,他的轮椅还是原先的那个轮椅,但是他的笼罩了整个身体的黑袍子不见了,端坐在桌子对面轮椅上的是一个身材瘦高五官刀劈斧砍一样立体的男人,谈不上有多好看,他的头发规规矩矩的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发质油光水滑令人嫉妒的健康,他一只眼睛上带着黑色的眼罩,他穿着血悯从来没见过的材料和款式的衣服裤子,血悯只知道那衣服裤子都是无比的干净笔挺。
血悯下意识的认为这不会是黑雾先生的真实面目,但是她还是问道:“这就是你黑雾后面的样子?”
黑雾先生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说道:“不是。”
黑雾先生的声音和他这时候的穿着风格截然相反,血悯微微点头道:“我觉得也不会是,那么我们现在在哪?”
黑雾先生道:“这是我所有不值一提的本领中的一个,这是我一个人的领域,我常常在这里思考问题,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猜你偷偷摸摸过来是有话要跟我说的,所以我把你拉进来。”
“那这张脸呢?你可以随便改变样貌吗?”血悯问。